第99章 深度追踪开启！

    “你疯了！”
    陈默几乎是吼了出来。
    他的声音在窄小的病房里撞击著墙壁，震得王子涵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法露希尔，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抹除！不是下线，也不是重伤！如果你进入了那片格式化区域，而我没能在系统彻底销毁你之前把你拉回来，或者……或者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秒的失误，你都会彻底消失！”
    陈默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水杯一阵晃动。
    “你会从这个世界上被抹掉。你的记忆、你的意识、甚至你存在过的所有记录都会被清空！你只会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零和一，然后被彻底覆盖掉！”
    病房里，林晚晴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为医生的她，太明白这种彻底消失意味著什么。
    那是比脑死亡更彻底的毁灭。
    神殿顶层，【我听说管饭就来了】也呆住了。她张著嘴，手里握著的法杖无力地垂在地上，呆呆地看著站在风中的法露希尔。
    “霜月……你在开玩笑吧？”
    【我听说管饭就来了】的声音颤抖著，“老大已经那样了，如果你也出事，咱们公会……咱们这个世界该怎么办？”
    法露希尔没有理会这些劝阻。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代表陈默视角的窗口，眼神中那种神眷者的孤傲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罕见的温柔。
    “他还在那里。”
    法露希尔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在那个冰冷的地方，一个人等著。他为了我，连那个世界的命都不要了。现在，只是让我去承担一点点的风险……这不是很公平吗？”
    她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指尖在冰冷的金属纹理上滑过。
    “陈默。你是他的副队长，也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动手吧。在系统察觉到这个后门並封锁它之前，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陈默坐在高脚凳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
    他的目光落在键盘上那个代表著执行的enter键上。
    在后台的管理界面里，代表“法露希尔”的npc角色卡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只要他输入那串特殊的抹除代码，按下去，这个让他曾经感嘆过的鲜活生命，就会化作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点，坠入那片死寂的深渊。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种由於极度心理压力带来的生理性反胃，让他的胃部一阵阵抽搐。
    “我……我做不到。”
    陈默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不能亲手杀了你。姜游醒过来如果知道是我杀了你，他会杀了我的。”
    法露希尔看著屏幕里那个颓废的男人，眼神逐渐变得严厉。
    “如果你不动手，他就会真的在那片黑暗里孤独地死去。到那时候，你就能面对他了吗？”
    她向前半步，身影在神殿的月光下显得那样高大。
    “寂静无声，拿出作为副队长的决断力来。你是程式设计师，你应该知道，所有的奇蹟，都诞生在对规则的践踏之中。”
    病房內，林晚晴走到了陈默身边。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陈默颤抖的肩膀上。
    “如果你不执行，我也许能救回他的身体。但他，永远回不来了。”
    林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根针，扎破了陈默最后一点软弱的防御。
    王子涵在旁边小声地啜泣著，手里还紧紧抓著那个破旧的显卡盒。
    陈默死死咬著牙，腮帮子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
    他重新把双手放在了键盘上。
    那一串串代表著死亡与抹除的黑色代码，开始在屏幕上飞速跳动。
    神殿內，法露希尔缓缓闭上了眼睛。
    陈默闭上眼，手指带著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重重地敲在了回车键上。
    [command: delete_entity_frostmoon_core_data]
    [target: npc_id_00001]
    [status: executing...]
    那一瞬间，病房里的所有屏幕都闪烁了一下。
    而在那片遥远的异世界里，原本站在神殿顶层的蓝色身影，在【我听说管饭就来了】悽厉的惊叫声中，像是一块被打碎的琉璃，无声无息地崩解成了漫天的萤光碎片。
    那些碎片没有消散在风中，而是匯聚成一道悽厉的长虹，笔直地扎向了大地最深处的、那片永恆的阴影。
    “抓到了！”
    陈默猛地睁开眼，盯著屏幕上一道飞速坠落的红色光標，嗓音尖锐。
    “数据流向捕获成功！深度追踪开启！”
    ----------
    法露希尔紧紧握住手中的双剑，风凛与霜雪引在漆黑的虚空中散发出微弱且不稳定的光芒。
    她正处於一种无止境的下坠状態，周遭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参照物的实体，只有绝对的黑暗与冰冷。
    她將心眼开到了极限。在这种虚无的环境中心眼几乎没有任何反馈，唯一的作用就是不断地向陈默发送位置信息。
    她的髮丝在坠落的劲风中狂乱地舞动，冰蓝色的碎影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孤寂。
    这里的环境与她上一次被抹除时所见到的景象大相逕庭。
    上一次，这里更像是一片平静的死水，而现在，无数粗大的、泛著病態荧绿色的数据流正从深渊图层中疯狂钻出。
    它们扭曲、缠绕，像是被激怒的巨蟒，又像是一道道横亘在虚空中的、正在流脓的代码伤疤。
    这些绿色的线条不时发出刺耳的电子噪音，震得法露希尔的耳膜隱隱生疼。
    看著这些凌乱不堪的数据流，法露希尔的心口猛地抽紧了一下。
    这种混乱的系统表现，意味著这里的秩序已经彻底崩坏，或者说，正在进行毁灭性的重组。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位漓神。
    为了让她能够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为了修补那些被系统撕裂的逻辑，那位神明已经献祭了几乎所有的神力。
    如今这片空间变得如此狂暴且凌乱，是否意味著，那个曾经庇佑著整个汀月大陆的最后一丝意志，也已经在这片混乱中遭遇了不幸？
    法露希尔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法露希尔！能听到吗？！坚持住！”
    陈默的声音混合著密集的电流杂音，通过那一缕纤细的数据流，猛地在她的耳边炸响。
    那是来自现实世界的声音，沙哑、急促。
    “我在听。”
    法露希尔低声回应。在这片连声音似乎都会被冻结的废弃空间里，她的回答显得异常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