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帮帮我

    【影牙破军】嘴角抿起一个生硬的角度。他並没有拿出备用的飞鏢或者短剑。他再次在手心绘起那些禁忌的符文。
    老者的玉刀在大厅一侧平推而来，那种轻灵却又必杀的质感锁定了【影牙破军】的每一条神经。
    “你们不是死在了那个时代的战火里吗？那现在就出来告诉我答案吧！”
    【影牙破军】没有去接那一记袭来的玉质刀光，他猛地一掌拍击在地。这一次，不仅是原本剩余的那一丁点蓝条，他竟然把自己仅有的那点生命值也通过秘仪转化为了魔力。
    死灵魔法的黑气在半空中形成一本古老的法典，书页在狂风中肆意翻腾。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片重合的纸影。
    “这是自寻死路。这里被困的灵魂远超你的想像。你的精神会被通天塔里的痛苦给衝垮掉。”
    老者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些急躁。他在那个少年刺客身上看到了某些似曾相识的偏执。就像以前那些对著苍天吶喊想要打破枷锁的族人。
    “谁在乎？”
    【影牙破军】咆哮著，额角的青筋几乎要破皮而出。他的眼瞳之中那些黑色的气息不断狂飆。
    “被困在塔里的灵魂们……帮帮我！”
    隨著这声近乎濒死的吶喊，通天塔二层的环境陡然间发生了异变。
    不再是原本那个静謐的、庄严的决战场所。房间里的墙壁开始渗出铁锈色的光斑。
    无数细碎的、灰白色的光点从阶梯的缝隙中、从塔壁的浮雕后、从那扇刚刚被推开的大门外缓缓升起。
    起初只有三五个，但转瞬之间，整座大厅就被这些密密麻麻的灵体所充斥。
    最先出现的，是刚才那一战中被白玉刃斩杀的玩家们。
    他们的灵魂还保持著死亡瞬间的姿態——有的捂著胸口，有的抱著头，有的还保持著逃跑的动作。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恐惧，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紧接著，是那些守卫阶梯的石像。
    它们的灵魂呈现出半透明的灰白色，身形高大魁梧，手持巨剑。但此刻那些巨剑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双手。它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在跳动
    然后，是更多的灵魂。
    来自这片土地数百年来死去的灵魂。
    有穿著古代鎧甲的士兵，有身著长袍的法师，有手持农具的平民，有佩戴首饰的贵族。他们穿著各异，神態各异，来自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种族，不同的阶层。
    但此刻，他们都以灵魂体的形態出现在了这个房间里。
    【影牙破军】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著地面，额头上的青筋几乎要爆裂开来。他的嘴里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下巴和衣襟。
    “帮帮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帮我打乱白玉刃的感知……求你们了……”
    无数的灵魂悬浮在半空中，它们看了看【影牙破军】，又看了看那个手持双刀、满脸悲悯的老者。
    沉默。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
    一个穿著重甲的士兵灵魂缓缓飘向【影牙破军】。他伸出半透明的手，轻轻拍了拍【影牙破军】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但【影牙破军】感受到了
    紧接著，第二个灵魂飘了过来。是一个法师，他也拍了拍【影牙破军】的肩膀。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无论是玩家还是原住民的灵魂，此刻罕见地达成了统一。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路过【影牙破军】身侧，每个人都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的用力，有的轻柔，有的甚至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但那些动作里，都传递著同样的意思——
    加油。
    我们支持你。
    成百上千的灵体化作了一道旋转的颶风，他们在大厅的穹顶下飞舞，发出一种频率极高、极度驳杂的嗡鸣声。
    那是灵魂的哀號，是意识的振动。
    这种嗡鸣声不仅刺痛耳膜，更直接作用於精神。
    白玉刃抬起头。
    他那双被称为心眼的感官系统，在这一瞬间彻底瘫痪了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原本那些精確的动作轨跡、那些代表著生命律动的波动，全部被这庞大到无法计算的噪音所淹没。
    他的心眼中不再是清晰的战场图景，而是变成了成千上万个噪点组成的混沌。
    那是一种极度的感官过载。
    白玉刃没有反击，没有挥刀
    他看著那些飞舞的灵魂，看著那些熟悉的、属於他族人的脸庞，手中的白玉双刀渐渐鬆弛。
    那些灵魂看向他的眼神，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共同的悲凉。
    他们在这一刻，只有一个敌人。
    不是这些进塔的探险者。
    不是这个被迫守门的族长。
    而是那个操控了这一切、將生灵当成代码、將命运当成程序的系统。
    白玉刃仰起头，看著通天塔那高不可攀的穹顶。
    晶莹的泪水顺著他深陷的眼窝滑落，划过那张被岁月刻满痕跡的老脸，滴落在白玉刀的刀背上。
    那些眼泪在冰冷的玉质表面上破碎，像极了他这一生无法抗爭的宿命。
    “原来如此……”老者的声音消失在灵魂的嗡鸣中。
    他不再做任何防御动作，就那样静静地站立在房间的中心。
    【影牙破军】挣扎著，十指扣进石砖缝隙，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身体周围縈绕著那些死去玩家的蓝光和古代灵魂的灰影。
    他摇晃著，几乎是踉蹌著，伸手拔出了腰间那两柄一直未曾动用的短刀。
    “影秀”和“牙断”。那是他作为刺客最初的武器，也是他陪伴法露希尔走到这里的见证。
    他的脚步很沉重。
    靴子踩在那些死掉的同伴散落的数据残渣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一步。
    两步。
    每一步都在地面的血泊中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白玉刃就这样看著他。
    老者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即將解脱的释然。
    【影牙破军】终於走到了白玉刃的身前。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施展任何精妙的武技，也没有魔力去驱动任何绚丽的技能
    他只是凭藉著最本能的力量，双手握住刀柄，將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噗。
    那是利刃破开血肉的声音。
    两柄短刀，一左一右，精准而缓慢地插进了白玉刃的胸膛。
    没有兵刃相交。
    没有心眼的躲避。
    白玉刃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像是为了让那两把刀刺得更深一点。
    老者的双手张开，白玉双刀“噹啷”一声掉落在地，那是整场战斗中第一次发出的兵器碰撞声。
    “谢谢……”
    老者的额头抵在【影牙破军】的肩膀上，温热的血液染红了姜游那身早已残破不堪的黑甲。
    在那巨大的灵魂嗡鸣中，这句低语只有姜游一个人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