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江湖，真要换主子了！

    烟尽处，那人静静而立。
    衣不染尘，发不凌乱，连袖口都未掀起一分。
    苏尘。
    毫髮无损！
    “不可能……你——”
    雄霸瞳孔骤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死死盯住前方——苏尘立在那里，衣袍未皱、髮丝不乱，连半点尘灰都没沾上。
    “你……”
    话刚出口，他脊背猛地一凉，寒意直衝天灵！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暴退三丈！
    “三分归元气？不过徒有其表。”
    苏尘声调平缓，却字字如锤，抬手便是一掌翻天而落。
    嗡——！
    空气骤然扭曲，似烧红铁板上方蒸腾的热浪，肉眼可见地盪开层层涟漪。
    无形威压轰然炸开，仿佛天地屏息。
    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场子，霎时静得能听见落叶坠地。
    四周灵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朝他涌来，根本无需牵引——不是他在借势，而是天地在隨他呼吸起伏！
    转瞬之间，半空中赫然凝出一方巨印，四角方正，镇压八荒，正是他初得的绝学——翻天印！
    此刻以神源之力催动，威势早已脱胎换骨，判若云泥。
    旁观者只觉胸口发闷、喉头泛甜，脚下不受控制连连后撤。连聂风、步惊云这等顶尖高手，也只得咬牙退避，不敢硬接。
    而正面迎向巨印的雄霸，已被那股山岳般的压力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不信！！”
    “风神腿！排云掌！天霜拳！三分归元气——啊啊啊！！！”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警兆在脑中疯狂炸响。
    ……可就在下一息，他猛然发觉——
    天地灵气竟彻底断了联繫！
    能倚仗的，只剩自己苦修多年的內力。
    可这点內力，在翻天印面前，如同烛火迎颶风。
    轰——！
    巨印缓缓沉落，势不可挡，將雄霸尽数吞没。
    奇的是，如此惊天一击，竟无半点菸尘扬起。
    待苏尘收势，灵气如潮退去，原地空空如也——雄霸连一根头髮都没留下，地面反倒被抚得平滑如镜，仿佛从未有人站过。
    “雄霸呢？！”
    步惊云眼角狂跳，声音都变了调，猛地扭头逼问苏尘。
    他本欲亲手剜心雪恨，如今仇人却凭空蒸发，怎不叫他失魂落魄？
    “口出恶言，行止悖逆。”
    “自当形神俱灭。”
    苏尘淡扫他一眼，指尖朝地下轻轻一点，语气从容得像在说茶凉了。
    “你——”
    “云师兄，冷静！”
    步惊云额角青筋暴起，聂风一把扣住他手腕，死死按住。
    苏尘却已不再多看他们一眼。
    转身踱回客栈，衣摆轻扬，径直落座黄蓉身侧，伸手接过茶盏。
    浅啜一口——茶温正好，回甘尚存。
    ……
    同福客栈里，眾人望著那个悠然饮茶的身影，心头五味杂陈，堵得说不出话。
    震撼、敬畏、茫然，全搅在一块儿，嗓子眼像塞了团棉絮。
    过了好一会儿。
    东方不败才轻咳一声，目光复杂难言，直直落在苏尘脸上：
    “你……昨夜，破入大宗师了？”
    “我修的是仙道，你们的境界框不住我。但若论战力，確已今非昔比。”
    她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心底对修仙之法的渴求，瞬间燃成烈火。
    可与此同时，一股刺骨寒意也从脚底窜上后颈。
    起初，她只当苏尘是位深不可测的奇人；
    如今才真正明白——对方只需轻轻一拂袖，自己便连灰都不会剩下。
    傲气，顷刻间碾得粉碎。
    而黄蓉、邀月几人，却无这般辗转心绪。
    她们眼里只有欢喜，亮得灼人，眼眶微热，隱约泛起水光。
    苏尘见状，只得放下茶杯，赶紧温声宽慰。
    客栈外，眾人直到看他背影消失在门內，才恍然回神。
    嗡嗡议论声顿时炸开，此起彼伏，混作一团。
    同福客栈外头，活脱脱成了喧闹市集。
    步惊云仍僵在原地，怔怔望著那片平滑如砥的地面，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云师兄，走吧。”
    “师傅……已经没了。再怒，也唤不回他。”
    聂风轻声劝道。他向来豁达，虽也为这一击所慑，却比旁人更快稳住心神。
    步惊云眼珠缓缓转动，忽然想起孔慈临终模样，又忆起那遮天蔽日、翻覆乾坤的一印——心口忽地一紧，竟生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惧意。
    他顺势借著聂风的力道，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心里却已刻下铁律：
    苏尘，万万不可招惹！
    连飞云堂主、荒原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不哭死神”步惊云，都被震得失了方寸。
    其余人，更不必提。
    各路探子回过神的剎那，便策马狂奔，爭抢著把消息送回老巢。
    先前缠斗六扇门的那支神秘势力，一听风声，当场弃尸溃散，跑得比兔子还快，唯恐留下蛛丝马跡，被苏尘记在帐上。
    至於七侠镇里那些因雄霸约战而蠢蠢欲动的帮派势力，消息一到，立刻噤若寒蝉，悄悄收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更离谱的是，当天就收拾细软逃出了七侠镇，生怕被苏尘记在心头、秋后算帐。
    七侠镇外那家老酒馆里。
    天机老人孙白髮刚听完最新消息，胸口一松，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连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几分，像被暖风吹平的纸页。
    “爷爷，出啥事了？”
    孙小红瞅见他神色有异，忍不住开口问。
    话音刚落，她脑中灵光一闪，急忙又补上一句：“莫非……苏先生那儿有动静了？”
    “不错！”孙白髮重重頷首，字字沉如铁锭，“雄霸被他一掌击毙——尸骨成灰，半点不剩！”
    “嘶……”
    邻桌一位挎刀汉子猛地抽了口冷气，手里的酒碗都晃出几滴，“听说雄霸早登大宗师之境，竟被一招抹杀？老爷子，您没听岔吧？”
    “哼！”孙白髮鼻腔里滚出一声冷嗤，“这可是隔壁酒肆掌柜亲自跑来报的信，还能掺水不成？”
    “天要塌了！”
    “江湖，真要换主子了！”
    那刀客脸色骤变，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孙白髮却垂眸不语，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茶盏边沿。
    心底翻江倒海，既骇然震怖，又忍不住琢磨起那即將面世的修仙法门——究竟藏著何等玄机？
    荒原深处。
    雄霸暴毙的消息如惊雷炸开，整片旷野都跟著颤了一颤。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七侠镇方向，暗自揣度：此人一掌断命大宗师，真实修为，岂是表面那般简单？
    很快，眾人便想起此前流传的修仙秘术……
    剎那间，敬畏与渴求交织翻涌，不少人已暗下决心：非去七侠镇不可！
    而天下会总舵內，却是另一番死寂。
    留守天下第一楼的秦霜乍闻噩耗，身子一晃，几乎站不稳。
    周身寒气不受控地奔涌而出，凝成霜花簌簌坠地。
    文丑丑连退三步，袖口都结了一层薄冰，却仍强撑著高声提醒：
    “秦堂主，速作决断啊！帮主已歿，天下会眼看就要散架了！”
    “师父都不在了，还要这空壳帮派作甚？”
    秦霜嗓音嘶哑，字字如刃。
    话音未落，他霍然抬眼，目光如刀劈向七侠镇方向，咬牙低吼：
    “苏尘定是使了阴招！我必替师尊討还血债！”
    “万万不可啊——秦堂主！”
    文丑丑魂飞魄散，扑上前一把攥住他手腕。
    “为何？”
    秦霜倏然转身，眼底赤红似血，直直盯住文丑丑。
    “密信是聂风与步惊云两位堂主亲笔所传——帮主正面迎敌，一招毙命，尸骨俱焚！”
    文丑丑慌忙掏出聂风急送的绢书，抖开摊在秦霜眼前，“那苏尘的真正境界……恐怕早已凌驾大宗师之上！”
    秦霜盯著信纸，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天灵盖，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再没提半个“报仇”字眼，只默默依文丑丑所言，开始收拢残部，静待聂风与步惊云回援。
    湖心小筑里的幽若，无人敢惊动。
    连文丑丑都绕著走。
    他太清楚幽若那副烈火脾气——若真晓得雄霸惨死，怕是当场提剑就杀向七侠镇，管他天王老子！
    同一时刻，被秦霜扣在总舵地牢里的泥菩萨，忽觉心口剧震。
    顾不得满身溃烂脓疮，他盘膝而坐，掐指狂推天机。
    推至最后，喉头一甜，“哇”地喷出大口鲜血，手指颤抖著指向七侠镇方向：
    “逆星临凡！”
    “绝不可能！苏尘早该命绝於二十年前！”
    “他……怎可能斩得雄霸？！”
    天下第一楼內，泥菩萨妄窥天命，吐血三升，昏死过去。
    荒原破庙中，濒临圆寂的僧皇亦猛然睁眼。
    他望向七侠镇方向，瞳孔骤缩，额间照心镜嗡鸣震颤，迸出刺目毫光。
    “苏尘此人，留不得……务必要——你？！不可能！”
    话音戛然而止。
    僧皇猛地侧首，盯住身旁含笑而坐的笑三笑，面色霎时惨白如纸。
    “你、你竟是……”
    “唉，时辰到了。”笑三笑轻嘆一声，抬手拂过僧皇眉心，照心镜应声离体，悬於掌心熠熠生辉。
    僧皇身躯隨即崩解，化作一捧流沙簌簌落地，唯余那面镜子，在笑三笑手中清亮如初。
    “苏尘，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