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落叶归根》续

    电影中，日子一天天往前挪，老赵吃的苦也越来越多。
    他拉著借来的板车，背著兄弟在路上走，结果遇上了塌方，板车被砸烂了，人也摔得浑身是伤；他想把刘全有埋在山里，挖好了坑，自己躺进去试了试，却突然不想活了，吃了安眠药想跟著兄弟一起走，结果又被养蜂人救了回来。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身体虚得连站都站不稳，肚子饿得咕咕叫，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沿著山路往下走，转过一个弯，突然看到山脚下的村子里，搭著灵棚，吹著哀乐，办著白事。
    看到这里，影厅里有人小声嘀咕：“他不会是想……”
    林浩也屏住了呼吸，银幕上的老赵盯著灵棚里摆著的流水席，眼睛里全是对食物的渴望，最终咬了咬牙，整了整身上破烂的衣服，朝著灵棚走了过去。
    他混在弔唁的人群里，走到黑色的棺材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灵棚里的哀乐还在响，老赵看著棺材，本来还想著嚎两声，假哭一下，但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他不是哭这个素不相识的逝者，是哭自己这一路的顛沛流离，哭怀里兄弟的命苦，哭自己走了几千里路，还没把人送回家。
    老赵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嘴里反反覆覆念叨著：
    “大兄弟，你怎么就走了啊……你说你这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啊……你怎么就不等著回家了啊……”
    老赵实在是哭得太真了，连丧主家都被打动了，连忙上前把他扶起来，给他递了毛巾，引著他去了流水席的座位上，给他端来了满满一碗白米饭，还有一桌子的肉菜。
    老赵看著眼前的饭菜，眼睛都直了，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他道了声谢，拿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饭，一边吃一边往嘴里塞肉，噎得直伸脖子，也捨不得停下筷子。
    影厅里的观眾看著他这副样子，没人笑他狼狈，只有一阵阵心疼的抽气声，
    老赵正吃著，一个穿著寿衣的老头，拄著拐杖，慢悠悠地坐到了他对面。
    老赵嘴里的饭瞬间就咽不下去了，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嚇得脸都白了，浑身僵硬地看著对面的老头，话都说不出来。
    老头却笑了，给他倒了杯热水，开口就是那句温和的台词：
    “別怕，我就是这棺材里的人。”
    语气是很温柔，但是气氛更诡异了。
    老赵愣了半天，才颤著声问：“您……您这是……”
    “我无儿无女，孤身一人，怕自己死了之后，葬礼冷冷清清的，没人哭，没人送。”老头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就想著，活著的时候，给自己办一场葬礼，看看是什么样子。结果来了这么多人，都是衝著吃喝来的，没一个真心哭的，就你，哭得最真，最动感情。小伙子，你心里有事吧？”
    老赵看著老头，憋了一路的委屈终於忍不住了，他放下碗，把自己和刘全有的事，这一路的顛沛流离，全都说给了老头听。
    他说得很慢，没有抱怨，没有哭腔，可每一个字，都听得影厅里的观眾鼻酸。
    老头听完，点了点头，看著他说：“小伙子，你是个好人，讲信义，这世上，就缺你这样的人。”
    他从身后拿出来一个轮子都加固过的板车，还有一大包自製的草药，递给老赵：“这板车，我给你加固过了，能拉人，能爬坡，比你之前那个结实。这草药，抹在身上，能防烂，能让你兄弟体体面面地回家。”
    老赵看著板车和草药，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噗通”一声给老头跪下了，哽咽著说：“大爷，谢谢您……谢谢您……”
    老头连忙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往前走吧，总会到家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老赵就拉著板车，把刘全有安安稳稳地放在车上，盖好了被子。他跟老头道了別，拉著板车，迎著朝阳，再次踏上了往北的路。
    镜头拉远，蜿蜒的公路上，老赵拉著板车的身影越来越小，却一步都没有停。
    影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此起彼伏的抽泣声。林浩看著银幕上那个佝僂著背、拉著板车往前走的身影，鼻子酸得厉害，他突然就懂了这部电影的內核。
    它讲的从来不是背尸体回家的猎奇故事，讲的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一诺千金”，是小人物在泥泞里也不肯丟掉的善良，是那句刻在中国人血脉里的——落叶归根。
    两个小时的片子，一晃就过去了。
    银幕上，老赵终於走到了刘全有的老家。可眼前的村子，早就成了一片废墟，断壁残垣，荒草丛生。他愣在原地，手里紧紧攥著那个保温桶，茫然地看著空荡荡的村子，像个迷路的孩子。
    一个路过的村民告诉他，三峡工程，村子早就拆迁了，所有人都搬到几百里外的新安置区去了。村民指著墙上用红漆写的地址，跟他说：“往那边走，还有几百里路呢。”
    老赵看著墙上的字，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紧了紧手里的保温桶，对著空荡荡的村子，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迎著落日，一步一步，朝著新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镜头缓缓拉远，蜿蜒的公路看不到尽头，老赵的背影在落日里，渺小却坚定。
    片尾曲缓缓响起，银幕上出现了“落叶归根”四个大字。
    散场灯亮起的那一刻，整个影厅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急著起身离场。
    有人坐在位置上，默默擦著眼泪；有人看著银幕，久久没回过神；不知道是谁先鼓了掌，紧接著，整个影厅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他和苏晓跟著人群往外走，走出影厅的时候，苏晓还在擦眼泪，吸著鼻子说：“太好哭了……我从来没看过这样的电影，笑著笑著就哭了，老赵太不容易了……陈默也太会拍了，怎么能把故事讲得这么好啊。”
    “確实很好”林浩笑了笑，拿出手机，点开购票软体，直接买了两张明天的票，“明天带我爸妈也来看一次，我爸肯定喜欢。”
    他又打开朋友圈，编辑了一条动態，配上电影票的照片，只写了一句话：
    【国庆档最值得看的电影，千里归途，一诺千金，陈默从来不会让你失望。】
    走出影院的时候，林浩看到，大厅里的电子屏上，《落叶归根》的排片又增加了，下一场的座位，已经快售罄了。
    网上的口碑，已经彻底发酵了。
    豆瓣开分从8.8涨到了9.0，淘票票、猫眼开分全是9.5，国庆档口碑断层第一。
    #落叶归根 看哭了# #陈默 一诺千金# #国庆档最大黑马 落叶归根# 的词条，以火箭般的速度衝上了热搜榜首。
    之前所有的唱衰，所有的嘲讽，所有的抹黑，在这部扎扎实实的作品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宿舍里，陈默看著窗外的落日，和电影结尾的那轮夕阳，一模一样。
    王宇举著手机在屋里来迴转圈，嘴里不停嚷嚷著。
    “哥！爆了！彻底爆了！豆瓣评分又涨了，”他凑到陈默面前，把手机屏幕懟到他眼前，
    “你看热搜！前十个里有五个都是咱们的！之前那些骂你的人，现在全刪博装死了，装逼打脸了！”
    陈默走回座位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著手里的水杯，杯壁上的水珠顺著指缝滑下来，脸上没什么狂喜的表情，只淡淡笑了笑。
    他不是不激动，只是从决定拍《落叶归根》的那天起，从被三家公司联手抹黑、被赵天宇拿著“资本”“主旋律”的標籤反覆攻击的时候起，他就知道一定会有今天。
    这时，手机震了震，是江瑞的电话，刚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就带著压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老板！实时票房破2.3亿了！还有好多海外发行商找上门来，想谈海外的放映权！”
    “知道了。”陈默的声音很稳，听不出太多波澜，“之前让你整理的三家公司的实锤，都准备好了吗？”
    江瑞的语气瞬间收了兴奋：“早就准备好了！全是原始文件，转帐记录、公关方案、和水军公司的合同、买通影评人的聊天记录，一点没动，全是铁证，他们半分翻供的余地都没有！”
    “好。”
    陈默抬眼，看著窗外彻底沉下去的夕阳，夜色一点点漫上来，
    “现在，分批次放出去。先放星曜传媒的，隔两个小时放盛夏和风禾的，別一下全放完，让他们连公关的时间都没有。”
    “明白！老板！我这就去办！”江瑞应得乾脆。
    陈默放下水杯，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了敲，饭要一口一口吃，帐要一笔一笔算。他们当初敢泼脏水，就得想清楚有今天。
    他从最开始自己找人维持负面舆论，故意把“脱离主旋律必扑街”的论调炒起来，就是在等这个时候。
    一来是卖惨，打苦肉计，二来那时候舆论风头最盛，眾所周知，网际网路的论调在强盛时就是一块牢不可破的钢板，现在片子爆了，口碑立住了，再把这些实锤放出去，前后的反差，才是最狠的耳光。
    果然，不到半小时，网上就炸了。
    一个影视圈的资深爆料號，突然放出了星曜传媒公关部的內部文件，完整记录了从《士兵突击》爆火后，公司如何策划抹黑陈默、买水军带节奏、恶意剪辑视频引导舆论的全过程，连给各个营销號的转帐记录都附得清清楚楚。
    全网瞬间譁然。
    之前网友们只知道陈默被黑，却没想到这场持续了大半年的舆论攻击，从头到尾都是三家公司策划的恶意商业詆毁。
    #星曜传媒 恶意抹黑陈默# 的词条，十分钟就衝上了热搜榜首，后面跟著刺眼的“爆”字。
    网友们彻底怒了，纷纷衝到星曜传媒的官微底下留言怒骂：
    【我说当初怎么突然全网黑陈默，原来是你们在背后搞鬼！太噁心了！】
    【自己家的片子拍得烂，就靠抹黑同行？难怪暑期档票房扑街，活该！】
    【之前还装模作样说什么艺术之爭，原来全是商业算计，脸都不要了！】
    星曜传媒的公关团队紧急下场，发了声明说是“员工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可声明刚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第二波实锤就来了——盛夏影业和风禾文化联合买通影评人、发布抹黑长文的合同和聊天记录，被扒得一乾二净。
    这下，三家公司的声明彻底成了笑话。
    之前收了钱发黑通稿的影评人，嚇得连夜刪博道歉，说自己是“受了误导”，可网友根本不买帐，纷纷跑到他们的帐號底下留言嘲讽，一夜之间掉粉几十万。
    三家公司的股价应声暴跌，当天收盘时，市值合计蒸发了近五个亿。之前和他们有合作的品牌方、平台方，纷纷发布声明解约，生怕被牵连，原本定档的几个项目，也紧急叫停，彻底陷入了焦头烂额的境地。
    宿舍里，王宇刷著网上的动静，笑得合不拢嘴，时不时念两句网友的评论，拍著桌子喊“活该”。
    第二天一早，第二波实锤准时放了出去。
    赵天宇收了星曜传媒五十万，带头髮布抹黑长文、在公开场合带节奏詆毁陈默的转帐记录、聊天记录，被完整地放了出来。
    舆论再次掀起高潮。
    之前赵天宇一直把自己塑造成“坚守独立创作、被资本打压的理想主义者”，靠著踩陈默博了不少同情和关注，这下人设彻底崩塌，成了全网嘲讽的对象。
    【收了钱当枪使，还有脸谈艺术初心？太噁心了！】
    【之前放话片子破五千万就退圈，现在首日就破两亿了，什么时候兑现承诺？】
    【中戏怎么会有这种学生？为了钱恶意詆毁同学，人品太差了！】
    赵天宇的微博彻底沦陷，他刪光了所有相关內容，关闭了评论和私信，彻底销声匿跡。有网友爆料，中戏已经启动了对他的调查，圈內更是没人再敢找他合作，原本谈好的几个项目，全黄了。
    这场持续了大半年的舆论战，终於以最彻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此时，三家公司同时开了一场公关会议，內容却大差不差，管理层都在质问为什么针对陈默的“围剿”要持续这么久，明明最开始的方案就只是打击一下陈默的势头，穷寇莫追的道理为什么不懂。
    但是当手下人都拿出了沟通记录证明自己没有“乘胜追击”的时候，三家公司高管经过研究同时得出了一个结论——队友是傻逼。
    但现在已经没空去骂猪队友了，他们现在得把精力放在了公关舆情这一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