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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公子轻一点,我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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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瞧著自己的腰腹。
    那里上下起伏,娇嫩,皙白,却又泛著一层淡淡的粉。
    我也喘气。
    喘得急促,不平,可我压抑克制,不被那人瞧出一点儿惊惧的端倪。
    这空当有两三双脚步踏著积雪疾疾赶来,在木纱门外戛然停了,门外是关长风在稟话,“公子,前堂虢公子醉了酒,在宴上与郑公子打了起来,已经见血了,两国人马剑拔弩张,隨时都要动手,卫公子劝不住,旁人也都不敢拦.........公子是不是..........去前堂看一眼............”
    我的朋友关长风回来了。
    而持烙铁的人没有起身,也没有別过脸去,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不必理会,叫他们打。”
    门外的人迟疑著,“要是在楚国出了事..........只怕不好向虢、郑两国交代........”
    那人尚未从“孩子”的事里回过神来,面色凝著,声腔冷冷的,“虢国必亡,何须向谁交代。”
    公子萧鐸真是天生搞权谋的好料子,操盘手,人还在正堂七窍生烟,对天下棋局却仍能立时铺谋定计。
    他知道诸国的联盟必不长久,因此能借这么一桩殴斗的小事,给郑人一个伐虢的藉口。
    他还命道,“再胆敢近前,杀之。”
    外头的人没有法子,连带著值守的人也都远远退去。
    前堂的殴斗叫嚷声愈发猛烈,而这里头的人兀自嗤笑了一声,选中了腰腹左处,“你猜,里头的东西可活得下来?”
    逼近的烙铁烤得腰间细嫩的肌肤发烫,管他是谁的孩子,这一烙铁下去,也就没有了。
    我问他,“要是公子的孩子,公子也不要了吗?”
    那人只是笑,一双凤眸凉薄,凉薄中还浮著几分的厌恶,“质子罢了,以后会有。便是没有,也没什么要紧。”
    脑中麻麻的,是因了肿胀的膝骨生痛,经由全身的脉络传来,还是从心口出来的震颤使我发麻,我分辨不出来。
    只是听了这样的话,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我也会有难过,有酸涩,有失望吗?
    有些憮然。
    楚国的大雪日可真冷啊。
    守著火炉子也还是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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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了一层薄薄的纱衣不能蔽体,就愈发地冷了,冷得人浑身发抖,极力要把自己蜷在一起。
    可那宽大的掌心,那修长而冰凉的指节就那么按著我的腰腹,使我再不能蜷起。
    肿胀的膝头使原本包扎的帛带显得过於紧促,这紧促亦一样使我动弹不得。
    连日山路奔波,车马劳顿,这样的时候不是没有过的,我知道自己发起高热来了。
    高热烧得我的脸红扑扑的,我笑著说话,“那公子就动手吧。”
    那人问我,“怕么?”
    怕啊。
    怎会不怕。
    可我怕的不是疼。
    我怕盖上亡国之敌萧氏的烙印,怕把罪人的姓氏永永远远地烙在身上。
    擦不净,也洗不掉。
    怕烙了印的九王姬再也不乾净,不圣洁,再无顏面去九泉下拜见稷氏的列祖列宗了。
    稷昭昭可以死,但怎么能在身上烙下这样丑陋的印记呢。
    我怔怔地出神。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在此刻想起来章华台那株盛大灿烂的古杏树。
    文王手植,移栽镐京,已有近三百年的歷史了。
    我想起来那年春和景明,公子萧鐸一身竹青色长袍立在树下望我。落英繽纷,落了那人一身。
    那似修竹一样的身段极好,镐京春日的暖风吹来,吹起他青鸞色的衣袂袍摆,皙白的肤色被红粉的落花点缀著,那像謫仙一样的身段,曾在及笄的年纪晃了我的眼。
    我在有女怀春的年纪,曾望著树下立著的公子萧鐸,我命令他时娇憨,“鐸哥哥,你接住我。”
    那时他没有答,也並没有伸手接我。
    我曾是他的战利品,后来囚在郢都,成了他的侍妾。
    他恨稷氏,也一样恨我,他要用活著的稷氏报復死去的稷氏,因此就从来也没有喜欢过我,这么久了,我从他的眼里看到最多的就是云潮翻滚的恨意。
    我怔怔地望著那人,瞧见他薄唇轻启,他说,“怕,就求我。”
    我才不会上他的当。
    我若求他,就中了他的圈套,他必定要似从前一样嘲讽,“你求人的时候,当真可怜,又可笑。”
    我还是王姬的时候,不必求人。
    有人惯著,有人宠著,有人哄著,有人疼著,一声令下,前呼后拥的人就会有长长的一串。
    初来郢都,虽也不再是王姬,我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什么都靠自己去爭,去扛,也没有什么求人的时候。
    后来宜鳩来了,为了宜鳩求人,那时候做了侍妾,求人已经没有什么用。如今低贱入乌泥,再求人就更没有用了。
    世人惯会拜高踩低,我早已见怪不怪。
    我心里难过,可不会让难过露於人前,因此我轻声说,“公子轻一点,我怕疼。”
    天色渐暗,室內的烛光映得那人神色不定。
    他大抵以为我一定会开口求饶,也许会想,假若当真开了口,又该怎么揶揄,鄙夷,说出至轻至贱的话来讥我。
    可我平和,坦然。
    因而那人眼里泛红,到底把烙铁落了下来。
    他落向了我的腰腹。
    我在昏绝之前凛著身子,极力地闭紧双眸。
    听得“滋”的一声响起来的时候,须臾就冒出了一头的冷汗,把一口贝齿咬得咯吱一声。
    眼前模糊,什么都看不清,耳畔轰鸣,什么也听不见,却只能听见滚烫的烙铁正將什么烧出来滋滋的香。
    我闻到一股焦香。
    那必是我腰腹间十分细嫩的皮肉吧?
    却又不像,恍恍然又似是丝帛香,似是木香。
    我在混沌中滑下眼泪,我想,万幸,万幸我腹中並没有谁的孩子啊。
    我的腰身十分纤细,丝絛在这里会將袍裾束出十分轻盈好看的模样,然这一回,就要被他烫穿了。
    哀哀嘆著,可等身上一轻,烙铁移开的时候,適才那么真实的剧痛却好似又並不曾有过了。
    是我快要死了么,还是痛得麻木,竟体会不到滚烫的疼。
    人已经涣散,在白茫茫一片朦朧中依稀看见大表哥,见他浑身带血,却心疼地望我。
    心疼我干什么,他怎么不心疼心疼自己,那一身的血,该有多疼啊。
    我强笑著告诉他,“大表哥,你……....你要好好的…....…”
    想要大声说话,可话大多都噎在喉中出不来,我极力要叮嘱他,“你.........不要心疼,你要好好活著…....…我说会等你,就会等你…....…”
    好似听见又一声重重的嘆,又依稀能听见有人说话,“你永远都学不会服软么。”
    我半昏半死,就要飘向九霄云外。
    可这具身子某一处又被人坠著,压著,不能飘散。
    我在意识飘散前极力地凝神,我在想,坠著压著我的人,是谁?在干什么?
    依稀仿佛有人吻我。
    吻得十分用力。
    似要惩戒,似要把那就要烧得乾裂的唇瓣揉碎、碾烂。
    是漏雨了吧。
    全都下到了我脸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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