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后院

    雪越下越大。
    路明非站在诺顿馆的阳台上，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融化。他看著北方阴沉的天际，那里的云层比其他地方更低、更厚，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楚子航站在他身侧，腰间的村雨已经解下，横握在手中。他没有说话，但那种紧绷的姿势说明了一切——他也在感知著那个方向传来的压迫感。
    “有多远？”路明非问。
    “很远。”楚子航说，“但正在靠近。”
    愷撒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三杯热咖啡。他把咖啡递过去，自己也捧著一杯，靠在栏杆上：“我刚联繫了执行部，他们说北方的监测站有异常——磁场紊乱，能量读数飆升，但卫星什么都看不到。”
    “当然看不到。”路明非接过咖啡，抿了一口，“来的不是能用卫星看到的东西。”
    雪落在咖啡里，瞬间融化，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渍。
    诺顿馆前的草坪上，学生们还在打雪仗。一个雪球砸中了某个倒霉蛋的后脑勺，引发一阵大笑。有人堆了个半人高的雪人，用树枝做手臂，石子做眼睛，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有点蠢。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这才是最可怕的——在那些即將甦醒的古老存在面前，这些鲜活的生命，这些笑声和雪球，这些愚蠢可爱的雪人，都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路明非放下咖啡杯，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叶凡发来的信息：“感觉到了。正在確认位置。保持联繫。”
    他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转身，走进屋里。楚子航和愷撒跟在后面。
    会议室里，苏晓檣和林远已经等在那里。两个感知型言灵的拥有者脸色都不太好——苏晓檣的眼圈发红，像是哭过；林远则苍白得像张纸，手还在微微发抖。
    “感觉到了？”路明非问。
    两人同时点头。
    林远开口，声音沙哑：“很多...很多个。在北方，很远的北方。但有的正在移动，有的...有的好像已经在附近了。”
    “附近？”愷撒皱眉，“多近？”
    林远闭上眼睛，努力感知。几秒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收缩成针尖：“在...在学院里。”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电压不稳，是那种带著某种力量波动的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干扰了电流。
    路明非瞬间站起来：“所有人，到我身后。”
    楚子航已经拔出了村雨，刀刃上流淌著淡蓝色的光芒。愷撒的双手微微发光，隨时准备释放言灵。
    灯又闪了一下。
    然后是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啪。
    灯灭了。
    会议室陷入黑暗。但黑暗只持续了一秒——窗外，雪地反射的微光照进来，让一切都蒙上一层朦朧的白。
    在那白光中，一个影子出现在门口。
    黑色的长裙，披散的长髮，那张路明非在山路上见过的脸。
    女人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从雪中诞生的幽灵。她看著会议室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
    “又见面了。”她说，声音轻得像雪落。
    楚子航的刀已经指向她：“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看著路明非。她的眼睛很黑，黑得看不到瞳孔，像两个深不见底的井。
    “我来带一个消息。”她说，“『他们』已经到了。最晚明天，最早今晚，就会有人来找你。”
    “他们是谁？”路明非问。
    “原初之民的使者。”女人说，“你也可以叫他们...审判者。”
    审判者。这个词在会议室里迴荡，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苏晓檣忍不住问：“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们？”
    女人终於把目光移向她。那目光很轻，却让苏晓檣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帮你们。”女人说，“我只是在履行一个古老的约定。很久以前，有人救过我。我答应他，当审判之日来临，我会来报信。”
    她顿了顿，又看向路明非：“那个人，和你流著一样的血。”
    路明非的心臟猛地一缩。
    一样的血？指的是什么？混血种？还是...路明泽？
    “他在哪？”他问。
    “不在了。”女人的声音依然很轻，但隱约有一丝波动，“很久以前就不在了。但他说过，会有人继承他的印记。所以我在等，等了很久，终於等到你。”
    路明非沉默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雪声，沙沙沙，像时间的脚步。
    最终，女人开口打破沉默：“消息带到了，我该走了。”
    “等等。”路明非叫住她，“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
    女人回过头，那张始终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很久以前，他们叫我伊西斯。”她说，“现在...我只是一个等了很多年的人。”
    然后她的身影开始变淡，像融入雪光中。
    “如果『审判者』来了，我该怎么办？”路明非追问。
    最后的回答飘来，轻得像嘆息：
    “用你所有的力量，证明你值得活下去。”
    女人消失了。
    会议室里的灯重新亮起，刺眼的光让所有人眯起眼睛。等適应过来，门口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几片雪花飘落在地板上，很快融化。
    苏晓檣腿一软，差点跌倒。林远扶住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会长...”苏晓檣的声音带著哭腔，“刚才那个...真的是人吗？”
    “不是。”路明非说，“但也不是敌人。”
    他看著窗外越来越大的雪，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叶凡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