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海面之下

    银灰色的光带在亚当掌心剧烈扭曲，却再也撑不起先前那副俯瞰眾生的漠然。
    老约翰的银色十字架在他指间亮起冷冽的光，那是早已被他吞噬、炼化殆尽的残响，此刻却在漆黑雨水的冲刷下，发出细微而刺耳的悲鸣。
    “就只有这些吗……”
    亚当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冷意，银灰色眼瞳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重组。
    “以你现在的状態，再强也强不过一位已经降临蓝星的诡异神明吧。”孟愁缓缓抬起手，任由漆黑雨水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滴旋转的暗蓝水珠，“现在，你应该继续沉睡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
    万里开外的万米海沟之下，那尊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缓缓睁眼。
    不是狂暴，不是毁灭，而是一种凌驾於【亚当】之上的无序囈语。
    海浪静止，风声凝固，连时间都像是被轻轻按住。
    亚当猛地抬头，望向那片被墨色浸透的天空。
    他引以为傲的光带正在寸寸消融，那些从眾生身上抽离的生命力、信仰、执念，如同被黑洞牵引，疯狂涌向海面之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上帝】残留的联繫正在被粗暴斩断。
    那不是力量的碰撞，是位格的碾压。
    “不可能……”
    ……
    “t6，你这次再次召开议会的目的是?”
    虚擬投影显现，数道光影齐聚於银质金属圆桌前。
    t6博士的脸上出现一抹凝重，他沉吟片刻后对著其他投影道：“b5已经失联，连同他所在基地的的影像也无法接通，无法查询到那里发生了什么。”
    话音落下，气氛顿时沉寂的下去，围著银质金属圆桌的数道投影面面相覷，脸色异常难看。
    “之前都是你负责监视b5，【电脑】带来的影响你不是不知道，怎么会说失联就失联!?”其中一名投影情绪比较激动，大声质问道。
    t6摇了摇头，摘下了厚重的眼镜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似已经好几天没有正常合眼了。
    其他投影没有发话，静静地等著t6博士重新戴上眼镜，后者沉声道：“当初將【电脑】与b5他们同意隔离在那座岛上的在场几乎全票通过，【电脑】的影响虽然不一定会导致这种事情出现，但是还有那个例外，你们別忘了那座岛上还有018-【亚当】。”
    听到【亚当】这个名字，方才那道投影脸色变了又变，態度缓和了些，询问道：“那座岛上有002小队驻守，应该不会有外来人员闯入，018的状態也一直很稳定，除了210事件那次，他从没有主动甦醒过，你是怀疑b5他们突然失联是因为018?”
    t6博士缓缓点头，“018虽然在210事件里对我们表达友善，但这並不一定会持续下去，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到还有谁能突破002小队的防线。”
    这些道投影纷纷沉默了下去，过了片刻功夫，一名白人女性的投影具现了几份文件供眾人参考。
    而文件內容的核心內容便是拜火教举行的那次仪式造成的大半岛屿经通天火光焚烧殆尽的景象。
    “画面中，除了这群拜火教举行造成的灾难，在现场我的人还捕捉到了其他外来人员的身影。”
    多张虚擬照片被找出並放大，最终呈现於眾人眼前。
    “这些是自称『诺亚』这个组织的异能者，而画面中不只他们，我们还捕捉到了巫神教会的相关人员。”
    模糊的影像中出现了袁圆、甄雅的身影。
    这两人的出现还不至於让眾人好奇这些与b5博士等人失联有何关係，但紧接著后面又具现出了两道人影的画面。
    那是一道身著宽大黑袍的身影——孟愁，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穿著黑色长裙的女人。
    “295-【祭司】……”t6博士的目光久久没有从孟愁身上移开。
    “【祭司】和一个女人?这两个人和这次拜火教的仪式有什么关联吗？”一道投影问道。
    白人女性沉吟道：“根据多个数据报告，项目：295-【祭司】和项目357-【黄衣】初步吻合，疑似为同一人，如果说单看【祭司】的能力还不足以突破002特战小队的防线，那再加上【黄衣】的能力呢？”
    眾人同时陷入沉默，几息后，其中一道有著小麦色泽皮肤的中年男人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左手虚按额角的脑机，就在刚刚，他收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
    “我所监控的岛屿上空降下带有污染的雨水，岛上已经有很多居民被雨水污染，异变成了【深潜者】。”
    话音刚落，圆桌周围的其他投影顿时便坐不住了。
    可正当其他投影还想要小心求证时，这则噩耗便仿佛噩梦般传遍了他们所监控的各个岛屿。
    几乎是基金会所能掌控的所以岛屿上空都降下了那携带污染的漆黑雨水。
    混乱持续了几息时间，一道带著惊惧的声音突然迴响在眾道投影耳畔。
    “在，在西南方向的海域……生成了一个巨型漩涡……”
    ……
    【亚当】低声自语，指尖的银辉疯狂闪烁，却只能抹除周围五百米之內的雨水。
    陆天一握紧双拳，金属巨人在雨水中发出鏗鏘共鸣，原本被压制到极致的战意，此刻如火山般喷发。
    “终於……能好好干你丫的了。”
    闻风站在孟愁的水幕庇护下，望著那些匍匐在地、畸变却虔诚的信徒，眼神复杂。
    有人沉沦，有人觉醒，有人在疯狂中找到了归宿。
    阿尔瓦瘫坐在地上，猩红十字架彻底失去光泽，变成一块冰冷普通的金属。
    那张年轻的脸庞上，第一次充满了焦虑。
    孟愁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礁石便自动裂开暗蓝色的纹路。
    体內的力量不再狂暴，而是温顺如潮，听从他的每一个念头。
    他抬眼，与亚当再次对视。
    这一次，居高临下的人，换了。
    “你早该明白。”孟愁轻声道，“在这片海，你的力量始终有限。”
    亚当沉默了很久，银灰色的光点在他周身剧烈闪烁，忽明忽暗。
    遗憾、不甘、恼怒……无数情绪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最终，他轻轻嘆了口气。
    “原来如此……沉睡了这么久，思绪偶尔也会有不灵光的时候。”
    他缓缓收起银色十字架，掌心的光带彻底消散。
    “但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话音刚落，整个岛屿剧烈震颤，深海的低语骤然拔高，化作响彻全球的颂歌。
    孟愁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染上一层深邃的暗蓝。
    他能听见全世界信徒的祷告，能看见海沟深处那道缓缓升起的巨大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