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力祭节

    三年一度的力祭节，本该是族中最盛大隆重的庆典，可接连三年的大旱早已將这片土地榨乾。
    往年祭台上摆满肥硕的牛羊、饱满的谷穗，如今却只孤零零摆著几只瘦骨嶙峋的家禽，连祭台都透著一股萧瑟的灰败，红色的祭布在风里飘著。
    不过赤族男子的热情丝毫没少，眾人簇拥著走在街上。
    他们都手中拿著磨得发亮的长矛、锈跡斑斑的斧子，或是削尖的木棍，实在无物可用的，便举著家中粗糙的陶瓷碗，一路喊著赤族的號子，朝著城中那片开阔的空地走去。
    这片空地是郑鹰上任城主后特意开闢的力祭场，地上搭著几座简易高台，供族中长老与贵客观礼。
    赤族男子们自发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將中间的空地空出来，这里便是今日力祭竞技的赛场。
    赤族的女子们今日也都出了门。
    她们身著红色轻飘纱裙，手脚间戴著银质掛饰，走动时叮铃作响，可从头到脚都裹著厚重的红巾，连眉眼都藏在布料之下。
    她们不能踏入赛场前方，只能守在外围，安静地看著场中的一切。
    虽然聚在一起，但女人们並不做声，只是麻木的看著前方拥挤的男人。
    柳长庚昨夜处理事务至深夜，倒头便睡，晨起只觉脖颈酸痛，抬手轻轻捶打著后颈。
    走在他身侧的栗宝，也止不住地打哈欠，小脸上满是倦意，眼底还带著淡淡的青黑。
    “栗宝，昨夜没睡好？”
    柳长庚低头看著身边的小奶糰子，柔声问道，他记得这小傢伙昨夜明明睡得很早。
    “哈——”栗宝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奶声奶气地应道。
    “爹爹，栗宝昨夜莫名醒了，醒了之后就再也睡不著了。”
    栗宝撒了谎，但这里这么多赤族人，她总不能说昨天救下个赤族献祭小婴儿，然后为了哄婴儿睡觉和雀儿忙手忙脚了一晚上吧！
    栗宝这话恰好被与柳长庚並行的郑鹰听到，他转头朝栗宝笑了笑：
    “昌平郡主不妨等上午的竞技结束后再歇息。这场竞技很快，且十分精彩，郡主定要看看才是。”
    栗宝却半点没理他，只是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厌恶，淡淡回视著郑鹰。
    自昨夜知晓那赤族女子的遭遇，得知是郑鹰与那名“阎”大人定下约定，逼迫赤族人献祭婴孩，栗宝便对他更是厌恶。
    从前赤族从无向怪物祭祀的规矩，一定是郑鹰为了稳固自己的城主之位，找到这阎大人，哄骗族中眾人，才定下这荒唐又残忍的约定。
    他就任城主这些年，不知有多少赤族婴儿因他枉死！
    郑鹰在昌平郡主这儿碰了钉子，却半点不尷尬，只是嘿嘿笑了两声，转头又拉著柳长庚往前走去。
    不多时，力祭节的狂欢正式开始。
    第一个项目，便是赤族男子举起场中央的百斤大铁球。
    那名子站定，喊著赤族语號子，黝黑的脸上抹著赤色纹路，那是赤族力祭的传统图腾。
    他沉喝发力，手臂上青筋暴起，瘦弱的身躯里竟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声闷响过后，那百斤重的铁球竟被稳稳举过头顶！
    原本有些心不在焉的柳长庚见此情景，瞬间愣住。
    他深知百斤铁球的分量，便是军中精壮的士卒，想要合力举起都极为费力，更遑论独自。
    可眼前这名赤族男子，大多面黄肌瘦，瞧著还不如他有气力，竟能有这般惊人的力量，实在匪夷所思。
    柳长庚正暗自诧异，接下来的竞技却让他彻底变了脸色。
    力祭节的狂欢，远不止举铁球这般简单，真正的“狂欢”，是猎场上的杀戮。
    场上一侧的围栏被打开，一群被捆著手脚的奴隶被推了出来，他们衣衫襤褸，面如死灰，眼中满是恐惧。
    紧接著，赤族的男子们手持武器，嘶吼著冲了上去，如同狩猎般追逐著这些奴隶。
    鲜血瞬间染红了赛场的土地，有人用长矛刺穿奴隶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赤色的祭布上，触目惊心;有人挥舞斧子，劈砍在奴隶的身上，骨肉分离的声响刺耳至极。
    脑浆与鲜血混在一起，腥臭之气瀰漫开来。
    那些奴隶哭喊著、挣扎著，却根本逃不出包围圈，只能在绝望中被凌虐，屠戮。
    整个场上沸腾了，所有赤族男性族人都在欢呼，叫囂。
    柳长庚站在高台上，看著这血腥残暴的一幕，胃里翻江倒海，只觉得阵阵作呕，他別过头去，试图转移注意力。
    他看向郑鹰，后者只是微笑，看不出他的心绪。
    既表现的不如那些赤族人那么兴奋，也並不是完全平淡冷漠。
    柳长庚顿了顿，他看见郑鹰带来的这些赤族官员们，个个都带著自家妻子前来。
    那些女子低著头，安静地站在丈夫身侧。
    柳长庚见其他官员皆携家眷，唯独郑鹰孤身一人，心中不免疑惑，转头看向身边的郑鹰问道：
    “郑城主，怎么不见尊夫人？”
    郑鹰“呵呵”一笑，回道:“下官並未娶妻。”
    “哦？”柳长庚问道：“城主气度不凡，想来倾慕者眾多，不知是何缘由，至今未曾定下终身？
    郑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並未直接回答，只淡淡道：“大事还没有完成，哪里有心思谈婚论嫁。”
    柳长庚闻言，心中微动，只当他是心系族中百姓，或是因这场旱灾，百姓仍在受苦，所以才以大事为重，一时竟对这城主多了几分莫名的认可。
    就在这时，栗宝悄悄走到柳长庚身边，拉住他的衣袖。
    柳长庚低头，见小奶糰子一脸严肃，便柔声问道：“栗宝，雀儿和咚儿怎么没来？”
    他记得平日里这两个侍女总是寸步不离地跟著栗宝。
    栗宝眨了眨眼，奶声奶气地应道：“她们有事儿，先回去了。”
    实则是她一早便吩咐雀儿和咚儿，留在住处照顾那个赤族女婴，不敢让旁人知晓孩子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