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去哪？

    修马匠回到住所后，脱掉了洗得发黄的外裳，天生佝僂的背奇蹟般挺起，长枪般笔直。
    他对著一面粗糙的镜子揭掉了贴在脸皮上的褶皱面具，露出了清俊的五官。
    正是李火元。
    他不仅没有被宰喜吃掉，还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了上林门中。
    他坐在屋內的一张老竹躺椅里，身体缓缓放鬆，积压多天的疲惫一下子涌了出来，令他从骨到皮一阵酸麻。
    李火元长舒口气，短暂地享受著这份安逸，脑海中回闪过这几天发生的事。
    一切都要从那场暴雨说起。
    那是琉门的大凶之日，门庭奢华的宗门血流成河，莫如夜初回故地时，也被这恐怖的景象震住，以至於没有注意到雨幕后那双幽冷的眼睛。
    ——莫如夜抵达琉门时，李火元就注意到了她。
    李火元知道琉门是莫如夜过去的宗门，藏著她最屈辱惨痛的记忆。
    李火元隱匿身形，冷眼旁观莫如夜的一举一动。
    神丹使的正殿內，葛重在尸海肉山中起死回生，云稼嚇得魂飞魄散，眼看又要遭受凌辱，莫如夜如天仙降世，恰逢时机地救下了她。
    云稼感恩戴德之后，莫如夜让她去整理装束。
    也是这时，李火元劫持了云稼。
    云稼本以为又遇到了歹徒，却没想到李火元封住她的嘴巴后並未施暴，而是將她带回正殿外，隱匿了她的气息，问：
    “你知道我带你来做什么吗？”
    云稼摇头。
    李火元道：“我带你来看莫如夜的真面目。”
    『真面目？』
    云稼不解。
    李火元不仅没有解释，反倒说了句让她更难懂的话：“之后，如果你想活下去，就暂时忘掉刚刚听见的一切，乖乖听莫如夜的安排，我会救你。”
    之后，李火元大步踏入殿內，佯作与莫如夜不识，將这位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仙子虐打羞辱。
    他也根本不会搜罗记忆的法门，关於莫如夜的事跡，都是他从琉门掌门的嘴巴里拷问出来的。
    当时的莫如夜已被打得神志模糊，哪里能分辨这些，她本就觉得眼前之人是邪修，会搜魂魔功也並不意外。
    李火元如今的修为远在莫如夜之上，对於惑神咒也早有准备。
    他用裁缝绝学將这段琉门的记忆裁切备份，对抗惑神咒的篡改，莫如夜也绝不会想到，眼前的人不仅早就认识她，更与她有深仇大恨。
    这次惑神咒的施展註定失败，莫如夜却沉浸在局势翻转的庆幸和喜悦里，一无所知。
    大殿外的云稼亲耳听到了一切。
    才筑起的幻梦轰然崩塌，她的心像被剜了一块，想放声痛哭，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封印隨时间流逝解除。
    云稼回到殿中见莫如夜时，依旧是懵懂天真的样子，她对莫如夜许诺的恩惠感激涕零，恨不得三叩九拜，莫如夜自以为一切掌握，殊不知眼前欣喜若狂的女人心底一片寒霜。
    云稼也很担心，担心李火元是否真中了莫如夜的迷惑之法。
    可她不敢做任何画蛇添足的举动，只能像一只小白羊一样，被牧羊人的皮鞭驱赶上了蝇头丘。
    这是令她永生难忘的噩梦。
    暴雨如注，天摇地晃，原始老母在狂风中舒展开令人作呕的肉躯，密集的闪电遍布天空，莫如夜的剑从背后刺穿她的身躯，寒意没过双眼，世界黑白一片，模糊的意识里，她对著狂乱凋敝的天空无力伸手。
    她飞了起来，不知是去向地狱还是天国。
    云稼醒来时，云销雨霽。
    她像是浮在海上，风浩荡地吹著，眼前的世界飞满了金色光线，云后面是天空，蓝到不真实的天空，伸手就能戳破一样。
    意识渐渐清明。
    她躺在一片晒乾了的山岩上，海潮只是山风吹动苍山的错觉，眼前的金光也消失不见，只剩云朵还镶著金边。好在世界明媚依旧，她也还活著。
    昏迷前的画面裹挟著无数细节涌来，却没有令她感到痛苦——她的身心轻飘飘的，欢乐哀愁全都感受不到。
    “想好以后要去哪里了吗？”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云稼这才发现，不远处还坐著一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