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十万石陈粮成废土

    两日后，慕容府的书房。
    管家抱著帐本站在书案前。
    慕容轩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刮著茶叶。
    “帐目理清了？”
    管家咽了口唾沫，捧起帐册双手递上。
    “老爷，这两天咱们僱人去林氏粮行扫货，帐面上的现银全砸空了。府里名下三十六间商铺的流水抽乾不说，就连兵部那笔用来修缮城墙的专款，也挪用了八成。”
    慕容轩放下紫砂壶，不以为意。
    “只要把林鈺手里的粮买空，京城的米价还不是老夫说了算？到时候提价十倍卖出去，填补兵部的窟窿绰绰有余。”
    “可是老爷，林氏粮行的货源源不断，咱们已经吃进去了近十万石。老奴这心里，总不踏实。”管家弓著腰，声音打颤。
    “妇人之见！”慕容轩拍案而起，指著门外斥责，“林鈺一个太监，仗著內务府那点底子跟老夫斗？今早派去盯梢的人回稟，林氏粮行的伙计连装米的麻袋都凑不齐了，拿破布兜著往外卖。传令下去，明日清晨，把咱们囤的米掛牌出售，三百文一斗！老夫要让这满朝文武看看，谁才是大周的財神爷！”
    “是。”
    管家不敢多言，领命后低头退下。
    退出书房后，管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夜坐著马车赶到了慕容家名下最大的丰登粮行。
    此时夜色深沉，粮铺的赵掌柜正带著伙计们在后院满头大汗地盘点这两日疯狂拉回来的麻袋。
    见管家火急火燎地跨进门槛，赵掌柜连忙迎了上去，赔著笑脸道：“管家，您怎么这会儿亲自过来了？可是老爷有什么新的吩咐？”
    管家喘了口粗气，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沉声道：“老爷有令，明日清晨，咱们名下所有粮铺开仓放粮。把这两天囤进来的米全都掛牌售卖！”
    赵掌柜一听，眼睛一亮，搓著手笑道：“终於要往外出了！咱们这库房都快塞炸了。大管家，老爷定的是什么价？五十文还是八十文？”
    “三百文一斗。”管家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
    “多少？”赵掌柜听后嚇得连退了两步，满脸不可置信，“您別是拿小人寻开心吧？三百文？那林氏粮行昨儿个可还在掛牌八文一斗啊！这……这谁买得起啊？”
    管家眉头一皱，只能板起脸训斥道：“你懂什么！老爷说了，林鈺那阉狗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那八文不过是虚张声势，根本没米可卖！只要他们一断粮，这京城的米价就是我们说了算！別说是三百文，就是五百文，那些贱民砸锅卖铁也得来买！”
    赵掌柜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可是……可是这价钱实在太骇人了，万一那林氏明天还有米……”
    管家不耐烦地打断他，“老爷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耽误了老爷的大计，你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赶紧让伙计们写水牌，天亮后必须把三百文的价码给我掛出去！我还要去通知其他铺子，没工夫跟你废话。”
    说完，管家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走出院子。
    他俯身钻进马车。
    “走，去另一家。”
    “是。”
    车夫应了一声，甩起鞭子催马离去，马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赵掌柜看著管家离去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满院子堆积如山的陈米。
    他嘆了口气，只能转身去吩咐伙计干活。
    清晨的凉风吹进醉仙楼，后院的老槐树被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醉仙楼后院库房，林鈺站在堆积如山的银票前。
    沈云飞摇著描金摺扇，在一旁嘖嘖称奇。
    王胖子抱著帐本，说道：“总管，慕容老贼把咱们调来的陈粮全部吃进去！”
    沈云飞合拢摺扇，敲了敲掌心分析道：“慕容轩估计正想著等咱们没米后高价拋售呢。肯定没算到咱们后面还藏著几十沙船的新米！这回他是彻底砸手里嘍！”
    林鈺负手而立，看向沈云飞说道：“这次看那老狐狸还怎么跟咱们斗。沈兄，剩下的四十船新粮，可安排妥当了？”
    “林兄放心，四十艘沙船昨夜就停靠在通州码头，这会儿多半已经全部分发到各家林氏粮行了。”沈云飞回话。
    林鈺点点头，转身看向王胖子。
    “传令各家掌柜，即刻开仓。把这四十船新粮全部拋向市场。价格定在五文一斗。不限量，敞开卖。”
    王胖子听完脚下一滑，险些摔个狗吃屎。
    他瞪大绿豆眼喊叫。
    “五文？总管，这可是上等新米啊！五文钱一斗，连运费都不够，这等同於白送！”
    林鈺说道：“慕容家资金炼已经断裂。只要这批低价粮一出，市场米价直接崩盘。挤兑效应一旦形成，他手里囤的那十万石陈粮，就是一堆废土。”
    “是！”
    王胖子连声应下，转身跑出后院。
    胖子出了醉仙楼，也顾不得喘口气，费力地爬上一辆马车。
    他催促车夫直奔城南那家最大的林氏平价粮行。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顛簸疾驰，没多会儿便停在了粮行门前。
    王胖子抹著额头上的热汗，挺著大肚子火急火燎地跨进店门。
    此时粮行里，孙掌柜正指挥著伙计们將昨夜刚运到的新米一袋袋码放整齐。
    见王胖子满头大汗地闯进来，孙掌柜赶紧迎上前，递上一块乾净的布巾赔笑道：“王掌柜，可是总管有吩咐？”
    王胖子推开布巾，大喘著粗气说道：“快！总管有令，即刻开仓！把这批新粮全部掛牌售卖！”
    孙掌柜连连点头，“好嘞！这上等新米，总管说定什么价？昨儿个陈米卖八文，这新米怎么也得十文往上吧？”
    “五文一斗！不限量，敞开卖！”王胖子咬著牙，伸出五根胡萝卜粗的手指。
    “什么？”孙掌柜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连连摆手，“王管事，您莫不是听错了？”
    “你懂什么！总管说了，这叫商业博弈，打的就是信息差！”王胖子学著林鈺的口吻，板起脸训斥道，“慕容家没钱了，咱们这低价粮一出，米价立马崩盘，慕容老贼囤的那些陈米全得变成废土！別废话了，赶紧让伙计们写招牌掛出去！你再多派几个腿脚麻利的伙计，去把总管的命令通知给其他各家林氏粮行的掌柜！”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办！”
    孙掌柜说完，赶紧转身招呼伙计们忙活起来。
    半个时辰后，铜锣声敲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几十家林氏平价粮行同时摘下门板，换上了崭新的红底白字招牌：上等新米，五文一斗，敞开供应！
    消息一出，满城譁然。
    街头巷尾的百姓提著袋子、推著独轮车，疯了一般冲向林氏粮行。
    “老天爷开眼了！五文钱一斗的新米！”
    “林总管活菩萨降世啊！別挤，给我留一斗！”
    “让开让开，我拿我家的传家宝换十斗！”
    成百上千袋白花花的新米堆在铺子门口，伙计们拿著木斗忙得满头大汗。
    买到米的百姓跪在街头，朝著皇宫的方向磕头感恩。
    米价雪崩。
    原本飆升到两三百文的粮价，在五文钱的绝对碾压下，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