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假死

推荐阅读:不周山【GB女攻NP】宠物情人国王少年一片桑(狗血骨科1v1)山蓝鸲错位愈合(兄妹H)女巫的玩物(gl)恶俗的助理小姐(Np)鲜奶甩卖,买一送妻【全职猎人】狩猎愉快(4P)

    我后脊梁骨那一溜,冷颼颼的。
    窗户纸糊得厚实,王大头家捨不得点灯,黑窟窿咚的啥也瞅不著。
    可我眼皮子直跳,像有根线拽著我往那跟前凑。
    脚不听使唤。
    我贴著墙根蹭过去,老狗跟在后头。
    我把脸凑近窗缝。
    屋里不是没人。
    炕上躺著五口,齐齐整整,像码在案板上的鱼。
    王大头挨著窗户,脸朝我这边,眼珠子睁著,瞪得溜圆。
    不是睡觉那种闭不拢缝的睁,是死命往外努,眼白多黑眼仁少,月光底下泛著层死鱼的灰。
    他婆娘挨著他,侧身蜷成个虾米,怀里搂著最小的那个三岁娃。
    那娃脸埋在她胸口,露出一截白脖子。
    上头印著个手印子,青黑青黑的,指头细长,不像大人的。
    屋里没声。
    连耗子磨牙的声都没有。
    我盯著王大头那双眼,盯了三吸。
    他没眨眼。
    眼皮子像钉死了,上下两片肉贴在一块儿,黏得牢牢的。
    我脑子嗡地一声。
    他不光是死了。
    他是死了,还他妈死不瞑目。
    我脚跟往后挪半步,想走。
    脚底下踩了根枯枝,咔嚓一声。
    屋里王大头那脑袋,好像动了一下?
    不是转头。
    是脖子没转,脑袋在脖子上头,生拧了三指宽。
    我汗毛炸开,躥得满身都是。
    我撒腿就跑。
    跑了十几步,腿一软,扶著棵歪脖子树,扭头又往那窗户瞅。
    窗户还是那窗户,黑咕隆咚的。
    屋里没人动。
    王大头还那么躺著。
    我刚才看错了。
    是月光晃的,是风颳树影子,是心里头有鬼。
    对,有鬼。
    我咽了口唾沫,嗓眼儿干得拉血丝子。
    可腿不听话,没往家跑。
    脚自己拐了弯。
    去了隔壁刘二孬家。
    窗户也是黑的。
    院里那条大黄狗,我路过时候瞅见它在窝边趴著抖。
    这会儿我再瞅,它不抖了。
    四条腿蹬得溜直,嘴张著,舌头耷拉出来半截,上头沾著白沫子。
    狗死了。
    我扒著刘二孬家窗台往里瞅。
    炕上三床被子,鼓成三个包。
    刘二孬两口子,加上他那个瘫炕上五年的老娘。
    三床被子,三个一动不动。
    刘二孬脸衝著房梁,嘴张著,像要喊啥,没喊出声。
    他婆娘脑袋扎在他胳肢窝底下,手攥著他衣襟子,攥得死紧。
    他老娘那头,被角耷拉下来,露出一只胳膊。
    皮包骨头,青紫色,像霜打过的茄子。
    我腿开始打摆子。
    不是冷。
    是浑身上下那股血,一会儿涌上脑门子,一会儿往下抽,抽得人站不稳当。
    我又转头去了另外一家。
    周老歪家。
    老光棍一条,独门独院。
    炕上就他一个人。
    仰八叉躺著,被子蹬到脚底下,露著精瘦的胸膛。
    胸口一个黑窟窿。
    不是洞,是手印。
    五根指头印,青黑色,从心口窝一直摁到肋骨。
    像有人把手伸进他腔子里,摸了一把。
    我退出周老歪家院子,后背撞上院门框子,激得我一激灵。
    老狗在我脚边。
    我心里发毛。
    可腿不听使唤。
    一家。
    两家。
    三家。
    朱家坎六十七户人家,我走了十七户。
    十七户窗户都黑著,十七户炕上都躺著人。
    都睁著眼。
    都张著嘴。
    都瞪著房梁,瞪著窗户,瞪著门,瞪著那个不知道啥时候进来、把他们一个个摁死在炕上的东西。
    我走到第十八户门口,脚再也抬不动了。
    那是我家。
    院门虚掩著。
    老树底下我爹下午劈的那堆柴火,月光底下瞅著,不再是死人骨头了。
    是柴火。
    可我不敢推门。
    我怕推开门,屋里炕上躺著仨人。
    我娘。
    秀莲。
    还有炕里头那个呼嚕打得像拉锯、影子淡得像洗笔水的爹。
    我手搁门板上,冰得粘手。
    老狗没叫。
    院里静得很。
    我深吸一口气,把门推开。
    “你搁外头转悠啥呢?”
    黄大浪嗓子眼儿像含了块生铁。
    我手一哆嗦。
    “都死了。”
    我嗓子像被人掐住。
    “十七家,都他妈咽气了。”
    他没有理我,而是瞅著屋里。
    屋门帘子掀开一角,露出炕沿边儿我娘那半截鞋底子。
    “咽气?”
    “你咋知道咽气了?”
    “没气儿了。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你探了?”
    “我………”
    我卡住了。
    我没探。
    十七家窗户,我扒了十七个窗台,瞅了十七炕死人,可我一家门都没进过,一个鼻息都没探过。
    我光顾著害怕,光顾著腿软,光顾著心往嗓子眼儿躥。
    我没敢碰他们。
    黄大浪扭脸瞅我。
    他那双眼,月光底下像两汪死井水,不见底。
    “你好歹也是出马有一段时间了,也难怪,毕竟见过的场面还少嘛。?”
    我愣了一下。
    “咽气那会儿眼皮子得给人合上。没人合,自己也会闭。死人身上那股劲儿卸了,皮肉往下出溜,眼皮子沉,自然就耷拉下来。”
    他顿了顿。
    “你瞅那些睁著眼的,哪个眼皮子耷拉了?”
    我脑子里过电。
    王大头。
    刘二孬。
    周老歪。
    还有那十七户炕上躺著的老老少少。
    都睁著眼。
    瞪著眼。
    怒著眼。
    眼皮子没一个耷拉的,眼珠子没一个转的。
    可也没一个闭上的。
    “那不是死人。”
    “那是壳子。”
    “三魂七魄,让人抽走一多半。剩下一丟丟,吊著口阳气,不够喘气的,也不够咽气的。人在炕上躺著,瞅著跟死了没两样,其实还剩根线连著。”
    “啥……啥线?”
    “脐带。”
    他嗓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啥东西。
    “肚脐眼底下三寸,有根气脉。魂走远了,那根脉就细了;魂还在近处转悠,那根脉就抻著。抻不断,人就死不透。”
    我嗓子眼儿像塞了团烂棉花。
    “那我娘……”
    “你娘跟你那个小媳妇儿,好赖还能喘气,眼皮子底下还能瞅见眼珠子转。”
    “你爹就不一样了。”
    “他魂儿真他妈让人扣下了。”
    我手攥成拳头,指甲往掌心里掐。
    “那是早就算计好的。我想那林子不只是你爹一个人进去过。朱家坎这六十七户,怕是都进去过。”
    “一个村的人,让人把魂儿当苞米穗子掰了,一穗一穗码得整整齐齐,等著霜降了磨粉子。”
    “那东西搁雾里养倀,不光养死人,还养活人。雾里那些灰绿色光晕,每一团,都是个不全乎的魂儿。”
    “你爹是昨儿个丟的魂。”
    “朱家坎这六十七户,是今儿夜里丟的。”
    “昨儿个它扣一个,今儿个它扣一村,你猜它是冲啥来的?”
    我没猜。
    我心里那根弦绷到极致,嘎嘣一声。
    “是冲我。”
    “不好说,一开始我们先入为主,以为是衝著秀莲的阴命。。”
    “现在整个村子都被取走了魂,恐怕这里面,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你在此处修行这么多年,你就不知道一点么?”
    “十三,我是在此修行,但是我们与你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隨意插手,势必会引起因果变动。”
    “再说我们一心修行,对於一些事,关注不到的。”
    就在我跟黄大浪嘀咕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一股子不太对的气朝著我这边而来,我扭头看去,远处正有一个人影,朝著我这边走来。
    可仅仅是一打眼,我就知道,那不是別人,是三驴哥。
    三驴哥是我亲手安葬的。
    可我也的的確確在西山的山洞里看到了他。
    如今他又出现在了朱家坎这个小村子里。
    可他就是不对劲。
    走道儿不打弯,膝盖不打弯,脚脖子也不打弯。
    整个人直挺挺往前出溜,像谁在后头拿根绳拽著他,一步一步,脚底板擦著地皮,滋啦滋啦响。
    月光照他脸上,我心凉了半截。
    那脸,青灰青灰的,像刚从咸菜缸里捞出来的。
    眼珠子倒是睁著,可里头没眼仁儿,就俩白瓷球,月光底下泛著贼光。
    土腥子味,混著烂树叶子味,还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腥,像夏天臭水沟里翻上来的泥。
    “別瞅他眼珠子。”
    黄大浪嗓子里头像卡著痰,又低又闷。
    “尸妖那俩窟窿不顶用,可他能瞅见你。瞅见了,就闻著你了。”
    我攥紧拳头,指甲往肉里掐。
    三驴哥离我不到三十步了。
    他停住了。
    那颗大脑袋,在脖子上慢慢拧,咔吧,咔吧,像生锈的门轴。
    拧到衝著我们这个方向,就不动了。
    那俩白瓷球,直直对著我。
    我后脊樑那股冷气,顺著骨头缝往上躥,躥到后脑勺,头皮一炸一炸的。
    “大浪哥……”
    我嗓子像让谁掐住了,就挤出俩字。
    “別吭气。”
    “喘气匀乎点儿,心別跳太狠。他闻不著瞅不著,就过。”
    我憋著气,让心从嗓子眼儿往下出溜。
    三驴哥站那儿,嘴里的黑汤子越淌越长,耷拉到胸口,还在往下走。
    他突然抽了抽鼻子。
    不是人抽鼻子那种,是肩膀跟著往前耸,整颗脑袋往上仰,像狗闻著肉味。
    我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他闻著了。
    三驴哥迈步了。
    这回不是往村里走,是直直衝著我们这边来。
    步子大了不少,可膝盖还是不弯,就那么直挺挺戳过来,脚底板擦著地皮,滋啦,滋啦,滋啦。
    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
    “那东西……”
    “他闻不著咱了。”
    黄大浪突然说了一句。
    “可他奔著你家去了。”
    我脑袋嗡地一声。
    秀莲。
    我娘。
    还有炕上那个只剩个壳子的爹。
    我腿一使劲就要站起来,黄大浪的喊叫声在我脑袋里炸响。
    “你干嘛!”
    “那是我家!”
    “那是尸妖!”
    他那俩眼珠子瞪得溜圆,月光底下像两盏绿灯笼。
    “你当他还是三驴子?三驴子早死透了!那是他皮囊,里头住著別的东西!”
    我让他吼得愣住。
    他喘了口粗气,压低嗓子。
    “尸妖要保持容貌,必须要吸食生人气。”
    我一听,我彻底是挺不住了。
    別人我管不著,可现在他朝著我家去了,动我可以,但是动我的家人,我绝不答应。
    我腿一蹬,人躥了出去。
    黄大浪在后头骂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耳边全是风颳过的呼呼声,还有自己心跳砸在太阳穴上的咚咚响。
    三驴哥离我家院门不到十步了。
    他那颗脑袋还在脖子上拧著,俩白瓷球直直衝著屋门口。
    门帘子还掀著那一角,我娘的鞋底子还在炕沿边露著。
    “三驴哥!”
    我嗓子劈了,喊出来的声儿自己都听著不像人。
    他停住了。
    那颗脑袋慢慢拧过来,咔吧,咔吧,衝著我了。
    那俩没眼仁儿的白瓷球对著我,我后脊樑那股冷气躥到天灵盖,可腿没软。
    不光没软,还往前冲了两步。
    “你冲我来!”
    我又喊了一嗓子。
    三驴哥嘴里的黑汤子淌得更凶了,滋啦滋啦往下掉,掉在地上冒股子腥臭的白烟。
    他肩膀抽了抽,像狗闻著肉味儿那样,整颗脑袋往上仰,鼻子那儿两个黑窟窿对著天。
    然后他冲我来了。
    步子比刚才快,膝盖还是不弯,整个人直挺挺戳过来,脚底板擦著地皮,滋啦,滋啦,滋啦。
    十步。
    五步。
    三步。
    那股子土腥子烂树叶子味儿直往鼻子里钻,混著臭水沟翻上来的腥臭,熏得我眼睛发涩。
    他伸手了。
    那手青灰青灰的,指头比活著时候长出一截,指甲盖黑紫黑紫的,像染了陈年的血。
    五根指头直直衝著我心口窝掏过来。
    我往后一仰,那手擦著我衣襟子过去,指尖划在棉袄上,滋啦一声,棉絮翻出来,露著白花花的里子。
    我脚底下没站稳,往后踉蹌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三驴哥又伸手了。
    这回衝著我脸来的。
    我眼看著那五根青灰指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瞅著就要抠著我眼珠子了。
    “闭眼!”
    黄大浪那嗓子在我脑子里炸开,炸得我耳膜嗡嗡响。
    我下意识闭上眼。
    就听耳边呼的一声,像一阵风颳过去,紧接著就是砰的一声闷响,像拳头砸在生肉上的动静。
    我睁眼。
    三驴哥往后趔趄了两步,那俩白瓷球衝著我,嘴里的黑汤子淌得更凶了。
    “你还真敢上。”
    “我是你本家靠山,我不能瞅著你死。”

本文网址:https://www.haitangshuwu.vip/book/200879/61279736.html,手机用户请浏览:https://www.haitangshuwu.vip享受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