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腊月雪

    酉时初，岁锦院的灯都点上了，汀兰和曇婆子才回到府里。
    沈昭正在画图，是大炮的改良图纸。
    本想著过年期间好好休息几天，结果周仲鹤一通恳求。
    沈昭想到前线的战况，就接著画了。
    “姑娘没去，好可惜。”汀兰掩不住眉眼间的兴奋，那么冷的天，外头站了这么久，她竟然丝毫不觉得冷。
    “今天刑部外头，里三层外三层，挤都挤不进去！”
    沈昭放下画笔，也来了兴致，道：“不急，慢慢说。”
    曇婆子接过话头，把堂上情形一五一十说了。
    镇国公夫人当堂认罪，並且指出，她的所有行为皆是受镇国公胁迫。
    妻子要顺从丈夫，妻子犯罪丈夫要担责。
    堂官当场宣镇国公上堂，镇国公两口子当著满堂的人，当场就掐起来了。
    镇国公直说冤枉，因镇国公夫人偷人，害怕被家法处置这才胡说八道的。
    镇国公夫人知道这是唯一活命的机会，一边跟镇国公廝打，一边不忘爆料。
    內容十分黄暴，好些话別说汀兰一个小姑娘，连曇婆子一个老妇都没能听懂。
    幸好围观群眾多，解说的也多，在旁边连说带比划。
    曇婆子都五十了，听著都臊得慌。
    果然是邪术，玩得是真花。
    “刑部当场就把镇国公收监，跟镇国公夫人分开关押。明儿个还得接著审，只是不再公开。”曇婆子说著。
    沈昭听得点点头，镇国公既已收押，接下来就是定罪了。
    一般来说，已经腊月了，许多案件都会押至年后再审。腊月里急匆匆审大案，多半是上头想要结果。
    镇国公夫妻俩，害了那么多年轻女子，报应也该来了。
    时至腊月十七，刑部再次提审镇国公，镇国公当堂攀咬韩玦。
    房中术、炉鼎本就是韩玦喜好的。韩玦任首辅期间，更是强抢民女逼奸害命。
    镇国公不愧是韩玦的心腹，把韩玦老底都扒了出来。
    韩玦因为支持二皇子上位失败，此时已被软禁府中。
    镇国公这么一攀咬，罪上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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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提审韩玦，与镇国公一起送进大牢。
    证据確凿，人证物证皆全。
    只是镇国公是国公爷，韩玦乃是前首辅，侍奉景和皇帝二十年。
    如何量刑，刑部尚书不敢做主，写摺子上奏。
    摺子刚递上去，就有了批覆。
    镇国公夺爵，流放三千里，家產充公。镇国公夫人判了流放二千里，隨夫同行。
    韩玦削职为民，家產充公，流放原籍，终身不得入京。
    “都结束了。”裴珩轻声说著。
    景和皇帝亡故，再没人会对韩玦念旧情。
    刑部尚书也是个人精，知道裴珩的心思，加急审理，让裴珩过个好年。
    “刑部已派人去查抄家產。”翠姨娘说著。
    目前镇国公夫妻，以及韩玦还在天牢里。
    抄完家，家產清点乾净了，韩玦才能离京。
    “让刑部仔细些。”裴珩语气中带著雀跃。
    镇国公府可能还差点，韩玦当了这些年首辅，家產充了国库，所有的亏空都补上了。
    翠姨娘笑著道：“大人放心，尚书大人亲自督办。”
    新帝登基第一件大案，刑部尚书要是办出错来，他这个尚书也不用当了。
    裴珩看看外头的天气，黑压压一片，感觉要下雪了，起身道：“要下雪了，昭昭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你晚些时候再回。”
    正匯报工作的翠姨娘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还不到酉时……”
    裴珩心情雀跃，哪里会管时辰，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明年给你加月银。”
    翠姨娘神情呆滯，不，她不想加月银了。
    从二十两加到三十两，她命都快没了，再加下去要原地飞升了。
    ***
    临近年关，裴珩的事务终於没那么忙了，可以在家里多坐一会。
    夫妻俩难得有时间在一起，自然要腻著，尤其是裴珩。
    他本就精力充沛，以前精力主要在工作上，现在突然閒下来，天天对著沈昭。
    沈昭顿时觉得吃不消。
    丫头婆子也都十分有眼色，见情况不好就赶紧出去。
    “老爷，太太，王姨娘来了。”曇婆子进门传话。
    裴珩和沈昭正在榻上坐著，摆弄著沈昭的新玩具。
    听到曇婆子传话，皆是一愣。
    “这么冷的天，快请进来。”沈昭说著。
    片刻后，王姨娘进门，衣著素净，神色比之从前平和了许多。
    “给老爷，太太请安。”王姨娘上前见礼。
    沈昭笑著道：“无须多礼，快坐。”
    汀兰拿来矮凳，王姨娘却没有坐下，而是对著裴珩跪了下来。
    “大仇得报，老爷大恩，我永世不忘。”王姨娘说著，眼泪跟著落了下来。
    她这半生的悲剧，多是因镇国公和韩玦而起。
    小人物不敢妄想，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
    看著仇人大权在握，心里是很难受的。
    不管什么原因，裴珩了结镇国公和韩玦的罪恶，都是大恩。
    “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沈昭说著，示意曇婆子扶王姨娘起来。
    王姨娘从地上起来，眼角还掛著泪。
    曇婆子扶著她，在矮凳上坐下来。
    看出主子有话要说，上了茶后，就带著小丫头们出屋了。
    裴珩看著王姨娘，道：“不必如此，他们俩为祸多年，祸害那么多人性命，今日才处置，本就是我之过。”
    景和皇帝对韩玦有旧情，他活著时，就很难彻底解决掉韩玦。
    终於，景和皇帝死了。
    王姨娘哭得泪流满面，摇头道：“老爷是好人。”
    沈昭对王姨娘心有怜惜，道：“前些日子，我还跟老爷说，你住的那所院子太小了，想给你换一所大些的。日常月例也该再加些。”
    王姨娘摇摇头，道：“多谢太太好意，我这趟过来，是来辞行的。”
    裴珩和沈昭皆是一愣，沈昭连忙问：“辞行？你要去哪？”
    “先去江南吧，看看江南烟雨。”王姨娘一边擦泪一边说，“这几天我想了许多，长到这么大，我连京城都没出过，心中遗憾。”
    就像翠姨娘劝她的，她该好好为自己而活。
    她並不缺钱，可以做很多事情。
    没必要把自己困在一方天地里，她也想看看外头的世界是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