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那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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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三日,沈昭身上不適。
    依裴珩之意,要请大夫来瞧瞧,沈昭却说不用,曇婆子本就懂医术,有些女人病,男大夫诊治反而不合適。
    裴珩这才没说什么。
    直到第四日,沈昭精神才好起来。只是连喝三天药,嘴里没有味道。
    吃得少,就不想动弹。
    索性什么都不做,日常倚在榻上,旁边摆著小食,想吃了就捡一块。
    “姑娘,你看我找到了什么。”漱玉兴冲衝进来,手里捧著一轴画卷。
    沈昭只是看一眼漱玉,没作声。
    漱玉自顾自展开画轴。
    是蓝玉的画像。
    工笔细描,眉眼温润,还是少年时的模样。
    沈昭没有说话。
    她看著那幅画,心情起伏不定。
    翠姨娘送来的刑部卷宗里,关於沈大老爷和沈二老爷部分,她看了好几遍。
    有些事,她是察觉到了的,只是她依然没有想到,蓝玉会给卫原下药。
    她当时都想过,是不是裴氏给卫原下过药。
    她都没想过是蓝玉。
    那一年,是她的生辰,风雪正大时。
    是她救了蓝玉,把他带回文定侯府。
    十几年主僕情分,蓝玉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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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说嘛,姑娘心里肯定是有蓝公子的,”漱玉没留意沈昭的脸色,兀自笑道,“不然怎会还留著这幅画……”
    “拿出去丟掉。”沈昭的声音很平静,透著一股疲惫的心死。
    蓝玉死了,她无法再质问他。
    只是此时心底,正憋著一股气。
    关於蓝玉的一切,她都不想看到。
    “丟掉?”
    漱玉呆滯,似是没想到沈昭会如此说。
    心中不由地愤愤不平。
    蓝玉死了,沈昭却嫁得更好了,过得如此幸福,何其不公平。
    “蓝公子那么喜欢姑娘……”漱玉下意识开口,语气中带著不甘,“他是为了姑娘,才去的边关,又死在边关……”
    “为了我?”
    沈昭打断漱玉,看向她时,目光中添了几分审视。
    “你是如何知道,他是为了我?是他告诉你的?”
    漱玉连忙摆手道:“姑娘误会了,是,是当时三房所有下人都这么说。”
    “当时所有人?”
    沈昭重复著这句话,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为什么我不知道此事。”
    漱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一个男人去挣功名,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女人。难道他挣来的官位,是送给我的吗?”沈昭声音不高,却带著冷意。
    “蓝公子有了官职,姑娘就能得到誥命,不用被人说是商人妇。”漱玉几乎是脱口而出。
    “砰——”
    沈昭大怒,抓起茶盏砸到漱玉脚边。
    青瓷的碎片迸溅开来,茶水浸湿了漱玉的裙角。
    满屋的丫头婆子齐刷刷跪了下去,鸦雀无声。
    漱玉侍候沈昭多年,从来没有见过沈昭动怒,嚇傻了一般,呆滯在当场。
    在她的印象里,沈昭待下人是极为宽和的,似是大声说话都没有过。
    摔茶盏更是第一次。
    “我出身文定侯府,父亲官至五品,不管嫁谁,我都是官家女,出嫁都能戴五翟冠。”
    朝廷早有规定,平民成亲时,可以借用官服。
    但借用多少是有限制的。
    庶民结婚,男女皆可穿九品官的官服和誥命服。
    沈三老爷官至五品,沈昭作为官家女出阁,正常可穿五品冠服出嫁,再往上借用,冠服再加一等。
    这是沈昭正常出阁的体面,是沈家给她的底气。
    “奴婢失言,请姑娘责罚。”漱玉终於反应过来,连忙跪了下来。
    沈昭看著她,道:“选你为陪嫁时,我是问过你的。你说了愿意,我才带你过来。”
    漱玉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姑娘误会了,靖国公府这样的好地方,打著灯笼也找不著,奴婢没有任何不满意……”
    这是漱玉的真心话,靖国公府的待遇太好了。
    因为下人多,每个人分担的活计都很少,月钱和份例却是翻倍的。
    每天悠閒度日,吃食用度比別府的主子还好些。
    “你若满意。”沈昭声音冷硬,“怎么会领著靖国公府的月银,却做著挑拨主子感情的事。”
    “我已经成亲,现在是裴相的夫人,你却拿著蓝玉的画像让我怀念。老爷若知晓,他会如何想我,如何看我。”
    漱玉呆滯。
    “你既然那么喜欢蓝玉,那就去恆兴庄上,好好照顾他的子嗣。”
    沈昭扬声说著,“来人,把漱玉的东西收拾了,儘快送到恆兴庄上。”
    漱玉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
    “姑娘,我打小侍候姑娘。把我送到庄子上,我情愿去死……”
    早在沈昭摔了茶盏时,就有小丫头去叫曇婆子和耿嬤嬤过来。
    两人早就从后门进来,听到这里时,曇婆子上前,温声劝道:“姑娘消消气。”
    耿嬤嬤也跟著过来,却是对婆子们使个眼色,示意拉漱玉出去。
    漱玉这种陪嫁,绝不能留在身边。
    都嫁人了,却在夫家怀念前未婚夫。
    画像、旧事、蓝公子那么喜欢姑娘……
    这些叠加起来,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更何况,今天屋里听到看到的丫头婆子里,一半以上都是靖国公府的下人。
    若是不狠罚漱玉,此事传扬出去,话就说得难听了。
    到底是陪嫁丫头有口无心,还是主子本就有意,丫头不过是投其所好。
    这话传出去,就说不清了。
    漱玉还想再求饶,就被婆子捂住嘴,两人上手,硬拖拽著出了屋。
    沈昭心中气闷,捂著胸口,对跪了满地的丫头婆子道:“都下去吧。”
    眾人如蒙大赦,鱼贯退了出去。
    汀兰上前收拾了地上的碎片,又清理了水跡。
    “姑娘,喝口茶吧。”
    曇婆子端茶上来,里头泡的不是普通物,是她特意做的茶包。
    沈昭身体不適,心情不好,药都吃不下去。
    曇婆子按照秘法製作了茶包,让给沈昭泡著当茶喝。
    沈昭接过来喝了半碗茶,依然觉得心口堵得慌。
    当天下午,漱玉被两个婆子押上车,连同她的包袱,送至恆兴庄上。
    晚间裴珩回府,曇婆子和汀兰下了值。
    汀兰刚回到房间,外头传来曇婆子的声音,“汀兰姑娘。”
    汀兰上前开门,曇婆子进到屋里,顺势把房门关好。
    “妈妈,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
    汀兰引她在桌边坐下,把烛台挪近些。
    曇婆子没有寒暄,直接道:“我就直说了,姑娘的东西你最清楚。今日漱玉拿出来的那幅画像,真是姑娘的吗?”
    沈昭从別院出阁时,除了嫁妆外,还有一些日常贴身物件也带了过来。
    那些东西是汀兰带著丫头们整理的,曇婆子並没有见过。
    以沈昭对蓝玉的感情,不太可能留著蓝玉的画像贴身收藏。
    汀兰也是一愣,想了又想,“那幅画像我看著挺眼生的。姑娘,姑娘好像就没有蓝玉的画像。”
    “给姑娘收拾东西的时候,漱玉在吗?”曇婆子又问。
    “在。”汀兰心头一紧,肯定说著。
    曇婆子神情变幻,道:“今天太晚了,明早我们俩一起,把姑娘的东西整理一遍。”
    “妈妈是说……”汀兰脸色大变。
    曇婆子这是怀疑漱玉有问题。
    “都是当下人的,一个丫头,主子再是喜欢,哪来的胆子,敢当著满屋子人的面,把蓝……那张画像拿出来。”曇婆子说著。
    汀兰张了张嘴。
    是啊。
    今天漱玉那番话,何止是失言。
    那是把沈昭心里还有蓝玉这盆脏水,当著靖国公府下人的面,往沈昭身上泼。
    一个陪嫁丫头,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漱玉这丫头……”汀兰喉咙发紧,“一直都是傻傻的。”
    漱玉就是那种,看著挺精明,其实是蠢货。
    “就因为她傻,才更容易被人利用。”曇婆子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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