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地师李治

    第97章 地师李治
    张泽看著李治手掌轻轻贴上妇人的腹部。
    只以为是打算利用气血诱导婴儿出世，结果没想到，就在接触到的一瞬间，周遭陷入死寂。
    李治浑身僵硬，隨即发现毛骨悚然的一点。
    自己的手掌竟然穿过妇人皮肉，不对，是接触到皮肉的那一部分肢体凭空消失不见了。
    就像妇人是一个媒介，连通著另一个世界。
    刺骨的寒意顺著血管经络涌入心脉，李治的武左心顿时停滯，不过仅仅持续半息，道右心立刻代替武左心加剧血液流动。
    李治耳边响起类似虫豸啃噬的怪异声响。
    他的五感正在一点点被拉进门后世界，依稀可以听到张泽在急切的呼唤自己名字。
    但张泽的声音却开始越来越模糊。
    恍惚中，周遭一切都变得陈旧潮湿，屋外没有一丝阳光，浓郁的血腥味直勾勾钻进鼻腔。
    “门后世界？”
    李治没有惊慌失措，迟疑几息后主动睁开旱魃眼珠。
    紧接著，九成血液涌入眉心第三目，悬勾聚劲发挥到极致，使得眼中的世界愈发真实。
    “应该就是——门后世界，所以湖州的天灾才没有失控。”
    李治强忍旱魅眼珠的刺痛环顾四周。
    两个世界就像是处在不同视角中，现世的厢房內摆放著一张张木榻，门后世界却是一口口水缸，里面盛开著四十株莲花。
    李治接著注意到，莲花花纹莫名像是女子的脸庞。
    莲花根须连接婴儿，四肢宛如莲藕，静静的闭目待在水里一动不动，有种莫名的诡异感。
    “唔。”
    李治看向自己伸出的右臂，只见上面抓著一个婴儿。
    婴儿莫名的与自己有几分相似，脖颈处有深深的勒痕。
    咔。
    婴儿张开嘴巴，一根根肿胀的手指从喉咙深处而来，偏偏李治无法动弹，只能眼珠子看著。
    “李治，醒来！！！”
    下一刻。
    李治觉得自己的意识天旋地转起来，瞬间回到现世，环顾四周发现依旧站在妇人的跟前。
    他已经收回手掌，皮肤表面满是白斑。
    白凝竹劲力收敛，李治皮肤表面的白斑转瞬即逝，眉心的旱魅眼珠隨之合拢，悬勾聚劲维持的片刻硬是消化掉三成血液。
    张泽在旁担忧的看向李治，轻声询问道：“没事吧，我们见你失神，难不成有什么发现？”
    李治眉头紧锁，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把穗米。
    张泽劝慰道：“没有周大人的线索，我们就另寻他法。”
    白凝竹微微点头，“这间厢房里的妇人已经没有怀胎痕跡，看来想要迎回周大人几乎不可能。”
    李治强压杂念，隨即见到四十名妇人的大肚已经恢復寻常。
    甚至意识也变得清晰起来，嘴里含糊不清的呢喃著。
    李治怀疑妇人之所以不断怀胎，是因为她们的意识深陷在门后世界，自己似乎机缘巧合下，把妇人的意识带回了现世。
    “恩，也不算机缘巧合，刚刚匍匐在我身上的婴儿应该就是周天岁儿子，光靠旱魅眼珠，五感根本不可能触及门后世界。”
    他下意识的扫过百世书，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看来我还真得去一趟门后世界。”
    新的一页在缓缓衍生，人物画像上的李治略显屏弱，头髮细软稀疏，双眼深深的凹陷。
    不过瞳仁却异常有神，即便面带死意，依旧充满生机。
    【前一世〈地师李治〉已死亡，你可以从以下收穫中选择一项。】
    【风水勘探（粗浅）】
    【阴阳眼（先天体质）】
    【钓鯨劲（不入流）】
    【养生妙法（登堂）】
    李治知道，周天岁儿子没有加入道录司，相关的记载也就寥寥几笔，但同是李治怎会简单，不可能只是寻常凡人。
    何为地师？勘测风水，祛阴避祸。
    光是几项遗產，就可以变相看出地师李治的经歷，比如跟隨周天岁练习过钓鯨劲，奈何习武天资寻常，始终没有掌握要领。
    地师李治的身子骨也確实屏弱，花费大量精力干养生。
    李治记得张泽提到过，周天岁娶妻生子后才加入道录司的，估计当时顶多开窍境的修为。
    然后龙灾兴起，周天岁一別二十年。
    小有成就回到湖州，妻儿都已经身死。
    李治有些遗憾，竟然没有取得地师李治的尸体，光靠遗產根本无法解决当前遇到的困局。
    他能躲藏几日？如今在湖州城已是寸步难行。
    “地师有先天体质，理应是能够加入道录司病部的，只能说时机不对，晚生二十年的话，我得到的遗產估计丰厚得可怕。”
    李治目光落在阴阳眼上，地师李治的风水勘探甚至不如游士李治，业务能力全靠阴阳眼。
    隨即地师李治的生平陆续浮现。
    【你天生一双阴阳眼，可窥阴阳之秘，却自幼体魄屏弱，阳气暗淡如风中残烛，尤其畏惧密闭幽暗之所，常於棺槨旁惊惧昏厥。
    【自古以来，异稟天赐，常伴劫数。】
    【你无习武之基，只得凭为他人勘测风水、择地下葬，在乡野间得了地眼先生的名號，在阴阳夹缝中为生者求安寧，为死者觅归所。】
    【终在二十六岁那年，你被家母发现悬樑於昏暗老宅，尸首却於当夜不翼而飞，唯留绳上余温，与一地五穀杂粮。】
    【你以凡胎行通幽之事，穿行阴阳之间，这份在恐惧中坚守宿命的担当，称得上幽冥引路人！】
    【已回收破损书页：〈地师李治〉】
    李治眉头微皱，注意到地师李治死后一地的五穀杂粮。
    难道牵扯天师道？
    李治心底冷笑一声，天师道都已经盘踞湖州多少年月，怎么可能不牵扯天师道。
    这个穿行阴阳之间倒是有点意思。
    应该不是阳间地府，难道地师李治可以进出门后世界？
    “李治，阿二传念提醒我们离开，待的时间太久了。”
    白凝竹听闻张泽所言，也补充道：“我们闹出的动静虽不大，但依旧有可能引来道录司那名千旗的注意，此地不宜久留。”
    张泽说道：“分头走吧，城南郊外有不少废弃的房屋，我们先行到那里去暂避风头一夜。”
    李治点点头，不过如今如何藏身也是个麻烦。
    鬼船面对傀道君无法坚持太久，只能尝试离开湖州城。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转身朝厢房外走去，顺便传念告知阿二接管屋內的妇人。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深秋的寒风捲起阵阵落叶。
    李治选择原路返回，穿梭在巷弄深处，一只手紧紧握著金刚手，很快便绕出附近城区。
    他已经见到巷弄口人烟稠密的街景。
    民眾相互交谈，嘈杂的喧闹冲淡李治心头寒意。
    就在他迈步融入其中的剎那，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紧接著听到铁门打开的吱呀声响。
    李治毛骨悚然，角落不知何时多出一扇铁门。
    “生门？！！”
    李治连退数步，只见锈跡斑斑的生门竟然开著，没错，生门几乎呈现一百八十度。
    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漆黑，以及与现世同样嘈杂的喧闹。
    李治的头髮仿佛炸开，他寧愿里面涌出密密麻麻的手指，如今的一片死寂反而更加嚇人。
    甚至有种预感，生门就是为自己打开的。
    李治脸色骤然剧变，移开视线后，生门又出现在不同地方，宛如附骨之疽般死死缠著。
    他向前迈出几步，距离巷弄外的喧闹近了些许。
    不过距离生门的位置也在一点点靠拢。
    李治没有选择的余地，很可能走出巷弄的瞬间，就会落到那个难以言喻的门后世界中。
    他不再考虑会不会暴露，旱魅眼珠再次睁开，伴隨著悬勾聚劲，拳头大小的第三目布满血丝。
    敞开的生门內，同样是一个巷弄。
    只是在巷弄深处，悬掛著一具骨瘦如柴的婴儿尸体，李治一眼就认出尸体正是地师李治。
    李治意识到，很可能是自己没有继承遗產导致。
    因为门后世界处处凶险，地师李治诈尸相对而言更加容易，只是没想到会打开生门。
    李治翻开百世书，面前却传来沙哑的声音。
    “李治，以你的天赋怎会活到如今这个年岁的？”
    忽的。
    巷弄两边的墙壁上，有一张张扭曲的面孔长出，投来的目光无比贪婪，正是傀道君。
    “姑且算你是受到周天岁的庇佑吧？但这样夸张的天生异稟，为何没有半点衝突，依旧让你保持著人形，嘿嘿嘿，有意思。”
    李治没有回话，向前几步行礼道：“见过千旗大人。”
    “你倒是不慌张，换做三四百年前的道录司，必然会倾斜资源给你的，绝对的万旗道种。”
    李治暗道果然，傀道君压根无法见到地师李治打开的生门，很显然与街区那一扇有所不同。
    傀道君依旧在讚嘆李治，眼底流露出欣赏。
    “我一生收了数千弟子，却没有一人能比得上你。”
    李治继续向著巷弄口而去，傀道君深知两者的实力差距，神情逐渐夹带上一丝戏謔。
    “本座没有周天岁的豁达，寧愿沦为阴邪也不修旁门之法。”
    “所以，本座会把你吃了，藉助你的五臟六腑焕发生机，不用担心太多，不会折磨你太久。”
    李治已经站在巷弄口半米外，生门近在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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