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回 功高难赏起爭议 帝托血詔寄皇叔

    建安二年（197年）二月，顺天。
    春寒料峭，积雪未消。
    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晚。
    顺天城中，依旧是寒风凛冽，吹得街巷两旁的枯枝瑟瑟发抖。
    然而比天气更冷的，是朝堂之上的气氛。
    姬轩辕功盖寰宇。
    这句话，没有人敢当面说，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
    平定乌桓，收復冀州，收服凉州，整合北方五州之地。
    袁绍死了，韩遂死了，乌桓蹋顿死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诸侯，一个个倒在他的脚下。
    如今，整个北方，除了兗州曹操、豫州孙坚这两个盟友，以及青州那点残存势力，几乎尽入姬氏囊中。
    这样的功勋，该如何封赏？
    封无可封。
    这是摆在刘协面前，最棘手的问题。
    宣政殿，朝会。
    群臣分列两班，气氛凝重。
    刘协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扫过殿中眾人，最后落在班首那道玄色身影上。
    姬轩辕垂首而立，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陛下！”
    一名大臣出班，正是新近投靠的崔琰：“臣有本奏。”
    刘协点头：“崔卿请讲。”
    崔琰朗声道：“太师自起兵以来，救驾於危难，定都於顺天，討董卓，平乌桓，收冀州，定凉州，功盖寰宇，泽被苍生，今北方已定，四海归心，臣以为，当进封太师为公爵，以彰其功，以慰天下！”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一片譁然。
    封公？
    这可是异姓封公，自汉兴以来，从未有过！
    话音未落，另一人出班，正是太中大夫孔融，他自北海来投，被姬轩辕拜为太中大夫。
    “臣反对！”
    孔融朗声道：“汉兴以来，非刘氏不王，非功臣不侯，太师虽功高，然封公之议，於礼不合！若开了此例，日后何以服眾？”
    崔琰反驳道：“孔大夫此言差矣！太师之功，古之伊尹、周公不能及，伊尹放太甲，周公诛管蔡，皆有非常之功，故受非常之赏，太师之功，岂是寻常可比？”
    孔融冷笑：“伊尹、周公，皆是王室至亲，太师虽功高，终究异姓，异姓封公，置天子於何地？置汉室於何地？”
    二人针锋相对，各不相让。
    殿中议论纷纷，渐渐分成两派。
    一派支持封公，多为新投的河北士人，以及姬轩辕麾下的武將谋士。
    另一派反对封公，多为汉室老臣，以及一些心向汉室的士人。
    刘协坐在御座上，看著这爭吵的场面，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封公之爭。
    这是人心之爭。
    这是……汉室存亡之爭。
    散朝后，太师府，书房。
    姬轩辕独坐案前，面前摊著几封信。
    那是项羽、关羽、张飞、赵云、吕布、李存孝、杨再兴等人写来的。
    信中的內容如出一辙。
    劝他进位燕公。
    “大哥功盖天下，进位燕公，名正言顺。”
    “大哥若不进封，何以服眾？何以安將士之心？”
    “弟等愿为大哥效死，只求大哥早日进位！”
    姬轩辕看完，轻轻嘆了口气。
    他將信折好，放在一旁，看向坐在下首的几人。
    郭嘉、庞统、荀彧、田丰、沮授，还有新来的荀攸，荀彧的侄子，刚刚被徵辟为军师祭酒。
    “诸公。”
    姬轩辕缓缓开口：“今日朝堂之事，你们怎么看？”
    郭嘉桃花眼弯起，笑道：“主公，这还用看？封公是迟早的事，您功盖寰宇，不封公，何以服眾？何以安將士之心？”
    庞统点头：“奉孝所言极是，主公若不进封，那些跟著您出生入死的將士，心中岂能平衡？他们提著脑袋跟主公打天下，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吗？”
    荀攸也道：“主公，臣以为，当顺势而为，封公之后，便可开府建牙，设官分职，名正言顺地治理天下。”
    三人皆是支持封公的。
    姬轩辕看向荀彧。
    荀彧沉默良久，缓缓起身，走到姬轩辕面前，深深一揖。
    “主公，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姬轩辕看著他，目光温和：“文若但说无妨。”
    荀彧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主公，臣请主公三思。”
    此言一出，郭嘉、庞统、荀攸皆是面色微变。
    姬轩辕却面不改色，只是静静看著他。
    荀彧继续道：“主公之功，臣不敢否认，然封公之事，非同小可，自汉兴以来，异姓封公者，唯王莽一人，王莽何许人？篡汉之贼也！”
    “主公若封公，天下人会如何看主公？那些忠於汉室的士人，会如何想？曹操、孙坚这些盟友，会如何想？他们会不会觉得，主公也要学王莽，行篡逆之事？”
    荀彧这话不可谓不大逆不道，可姬轩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他说完。
    荀彧继续道：“臣知主公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可人心隔肚皮，天下人未必都知道，主公若封公，便是將自己置於嫌疑之地，日后若有小人挑拨，主公如何自处？”
    田丰也起身道：“文若所言极是，主公，臣也请主公三思，封公之事，牵一髮而动全身，如今北方初定，凉州未稳，青州未平，实在不宜在这个时候，授人以柄。”
    沮授点头附和。
    姬轩辕听完，沉默良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文若，元皓，公与，你们的意思，我明白。”
    他转过身，看著眾人，微微一笑：“那便不封公。”
    郭嘉一怔：“主公……”
    姬轩辕摆摆手，打断他：“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文若说得对，此时封公，確实不妥，可若不封，那些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將士，心中难免不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思之色：“我有一策，不知可行否。”
    眾人齐齐看向他。
    姬轩辕缓缓道：“不若让陛下突破常规，为我另设一爵位。”
    “另设一爵位？”庞统眼睛一亮。
    姬轩辕点头：“就叫……天策上將。”
    眾人闻言，皆是若有所思。
    荀彧沉吟道：“天策上將……”
    姬轩辕解释道；“此爵位歷朝歷代皆无先例，若设立，便是破例，可破例的好处是，既安抚了將士之心，又避免了封公的嫌疑，毕竟，这是新设的爵位，尊卑如何，可由陛下自定。”
    “天策上將，可以位在诸王之上，也可以位在三公之下，如何定，让陛下去定，如此一来，我既不爭，陛下也不难做。”
    荀彧沉思片刻，缓缓点头：“主公此策，倒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庞统也点头：“主公此策，进可攻，退可守，陛下若给高位，主公便受著，陛下若给低位，主公也不爭，如此一来，谁也说不出什么。”
    毕竟权力姬轩辕已经牢牢地握在手里了，封王封公也不过是求个名份。
    姬轩辕看向荀彧：“文若，此事由你去向陛下稟报。”
    荀彧躬身：“臣领命。”
    未央宫，御书房。
    刘协独坐案前，手中捧著一份奏章，久久不语。
    那是荀彧刚刚送来的，关於“天策上將”的建议。
    他反覆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细细咀嚼。
    天策上將……
    另设一爵，位分由天子自定……
    姬轩辕这是在给他台阶下。
    刘协苦笑一声。
    太师啊太师，你总是这样，事事周全，处处妥帖，让朕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朕越是害怕。
    你越是完美，朕越是觉得，这天下，迟早是你的。
    刘协放下奏章，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他想起当年在洛阳，被董卓挟持的日子。
    那时他才九岁，每日在恐惧中度过，不知明日是死是活。
    是姬轩辕救了他。
    把他从董卓手中救出，把传国玉璽还给他，为他练兵，为他建都，为他诛杀国贼。
    这些年，姬轩辕对他，可以说是仁至义尽。
    可……
    他是天子。
    他姓刘。
    这天下，终究是刘家的天下。
    刘协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他提起笔，在空白的詔书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天策上將……”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轻声道：“来人，传光禄勛刘备。”
    夜深，刘备府。
    刘备正在书房中读书，忽闻天子召见，心中一凛。
    他整了整衣冠，隨內侍入宫。
    御书房中，烛火摇曳。
    刘协坐在案前，面色凝重。
    见刘备进来，他起身相迎，亲手扶住要行礼的刘备。
    “皇叔不必多礼。”
    刘备看著他，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陛下深夜召臣，不知有何要事？”
    刘协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从案上拿起一封信，颤抖著双手递给刘备。
    刘备接过，展开一看。
    那是一封血詔。
    血红的字跡，触目惊心。
    “朕闻汉室倾颓，奸臣当道，太师姬轩辕，专权跋扈，架空天子，有不臣之心，朕虽年幼，亦知社稷之重，今密詔皇叔刘备，速离顺天，暗结诸侯，共討不臣，以清君侧，以安社稷，皇叔乃汉室宗亲，当以兴復汉室为己任，朕在顺天，日夜盼望，建安二年二月，刘协。”
    那血詔之上，不仅仅有传国玉璽的印，还有刘协的私人小印。
    刘备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著刘协。
    刘协也正看著他，眼中满是期盼与决绝。
    “皇叔。”
    他轻声道，声音沙哑：“朕能信的，只有你了。”
    刘备跪下，深深叩首：“陛下……”
    刘协扶起他，继续道：
    “明日夜时，皇叔带著你的三千虎賁、羽林军，连夜出城，有多远跑多远，千万不要让姬轩辕的人发现。”
    他从案下取出一个包袱，递给刘备：“这些金银珠宝，是朕这些年攒下的，皇叔带著，出去后招兵买马，积蓄力量。”
    刘备捧著那个沉甸甸的包袱，眼眶泛红。
    刘协握著他的手，一字一句道：“皇叔，汉室的未来，就交给你了，朕会在顺天，暗中接应你，待你集结诸侯，兵临城下之日，便是朕重掌大权之时。”
    刘备跪地，泪流满面：“陛下放心！臣刘备，誓死兴復汉室！”
    刘协点点头，眼中也泛起泪光。
    他转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喃喃道：“去吧，明日夜时，朕会在城楼上，目送皇叔。”
    刘备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御书房中，只剩下刘协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著那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久久不语。
    良久，他轻轻嘆了口气。
    “皇叔，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