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星河

    第109章 星河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大湿地边缘的空地上，数堆篝火陆续燃起，橘红的火焰跳跃著，驱散傍晚的微凉。
    空气中瀰漫著美食的香气，以及湿地里混合著水汽与青草的气息。训练家和宝可梦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张剑英和小刚正在其中一堆篝火旁忙碌著。
    他正手法嫻熟地处理著食材。不良蛙在一旁帮忙递著调料，小福蛋则抱著一个差不多和它自己一样大的木勺，卖力地搅拌著一锅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浓汤。
    张剑英则负责照看架在火堆上的几串烤肉。
    周围的篝火堆不时传来其他训练家的议论声。
    “那个小智选手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游泳比水系宝可梦还快？”
    “我亲眼所见！他扛著皮卡丘，游得比快艇还猛！”
    小刚一边往汤里撒著最后的香料，一边听著周围的议论，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確实，小智他一直都是这样，总能创造出让人意想不到的奇蹟。”他语气里带著感慨。
    张剑英翻动烤肉的手顿了顿，扭头看向小刚，表情有些微妙。
    “你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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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压低声音，“有没有觉得，你自己也挺离谱的？”
    小刚神色困惑。
    “我？”
    “对啊，”张剑英用下巴指了指正抱著大勺子、哼著歌的小福蛋，“你这只小福蛋，它合法吗？举著训练家跑完越野赛？”
    小刚愣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放下手中的调料罐，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福蛋的脑袋。小福蛋仰起脸，发出软糯的“福福~”声。
    “每只宝可梦都是独一无二的。”
    小刚声音温和，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让那张平时总是很稳重的面庞显得格外柔和，“它们有自己的天赋，有自己擅长的事，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瞥了一眼不良蛙，不良蛙正一脸严肃地试图把一块烤焦的肉偷偷藏起来，却被他抓个正著，僵住不动。
    “我很庆幸，能遇到它们。”小刚说。
    那一刻，张剑英不知是不是火光晃动的错觉，他好像，真的看到了小刚的眼睛。不是平时那两条细缝，而是温和带著笑意的眼眸。
    但再一眨眼，小刚已经恢復了那標誌性的眯眯眼，仿佛刚才只是光影的把戏。
    张剑英摇了摇头，把这点疑惑拋到脑后。他看向自己身边的小傢伙们。
    “你说得对。”张剑英笑了笑，把烤好的肉串分到几个盘子里，“能遇到它们，是我们的运气。”
    旁边传来一阵喧闹。
    “波加—！！”
    小光的波加曼又一次被从天而降的【流星群】精准命中。
    虽然小智的圆陆鯊已经儘量往没人的地方吐了，但那玩意儿的落点实在难以精准控制。波加曼头顶著一小撮焦黑的绒毛，气鼓鼓地跳脚，小光正手忙脚乱地给它擦脸，又好气又好笑。
    小智双手合十，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圆陆鯊它还在练习准头——皮卡丘，快帮忙安慰一下波加曼！”
    皮卡丘无奈地嘆了口气，从自己的那份树果里挑出一颗最饱满的，递给波加曼。波加曼抱著树果，瞪了一眼旁边低著头，用爪子在地上画圈的圆陆鯊，最终还是“哼”了一声，別过脸去，吃起了保姆皮卡丘投餵的树果。
    小智挠著头，目光在篝火间扫过，忽然定在了某个方向。
    远离中央热闹的篝火堆，靠近湿地芦苇丛的边缘，真嗣独自坐在一块石头上。跳跃的火光只能隱约勾勒出他挺直的背影。
    他面前，海兔兽半个身子泡在旁边的浅水洼里，舒服地眯著眼睛，电击魔兽抱著一堆柴火，正在帮真嗣把面前的小火堆拨得更旺些，圈圈熊————圈圈熊正抱著一大罐甜甜蜜，吃得满脸都是，真嗣偶尔会瞥它一眼，但没说什么，只是继续用乾净的布擦拭著手里一枚精灵球。
    小智看了几秒，忽然站起身。
    “小智？”小光疑惑。
    “我去叫他过来。”小智说，没等其他人反应，就朝著真嗣的方向跑了过去。
    张剑英和小刚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那边。
    距离有点远，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他们只看到小智跑到真嗣面前，说了些什么。真嗣表情依旧是那种冷淡的样子。
    但小智没放弃，指了指中央热闹的篝火堆，咧嘴笑著说了句什么。
    真嗣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开始逐一收回自己的宝可梦，除了圈圈熊。圈圈熊抱著甜甜蜜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真嗣跟著小智，朝著张剑英他们所在的篝火堆走了过来。
    “我总觉得，”小刚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张剑英，一边往汤里加最后一点盐，一边压低声音说，“真嗣这傢伙，就是嘴硬。他心里其实，已经开始有些认同小智的理念了。”
    张剑英诧异地瞥了小刚一眼。
    好傢伙，你个“浓眉大眼”的尼比道馆馆主，也会八卦这个？
    “也许吧。”张剑英轻声说，把又一盘烤好的肉递给飘过来的沙奈朵，示意它分给宝可梦们。
    真嗣走到篝火旁，对小刚和张剑英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在离火堆稍远一点的位置坐了下来。圈圈熊挨著他坐下，继续抱著蜜罐，但动作明显斯文了不少。
    小刚拍了拍手，朗声道：“好了！开饭了！”
    “皮卡—丘！”
    “喵~！”
    “波加！”
    宝可梦们早就被香味勾得心痒难耐，此刻纷纷欢呼起来，围拢到篝火旁。小刚和张剑英开始分发食物。
    特製的宝可梦浓汤、营养均衡的能量方块，还有根据不同宝可梦口味调製的特色小食。
    每只宝可梦都领到了属於自己的那一份，就连真嗣的宝可梦们也被小刚叫了出来，分享食物。
    圈圈熊眼巴巴地看著小刚又给它加了一大勺蜂蜜拌树果，高兴得低吼一声。
    篝火噼啪作响，温暖的光晕笼罩著这一小片天地。
    气氛越来越放鬆。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远处一些篝火堆旁，训练家和宝可梦们开始载歌载舞。有训练家吹起了轻快的口琴，几只音箱蟀自发地伴奏，旋律悠扬地飘荡在湿地的夜空中。
    “嘎呱？”
    几只被香味和热闹吸引过来的可达鸭，摇摇摆摆地走近，歪著脑袋。
    张剑英笑著把通用能量方块递给它们。小刚也盛了几小碗清淡的汤放在地上。
    可达鸭们呆呆地看著食物，又看看张剑英和小刚，过了好几秒，才仿佛反应过来，慢吞吞地凑过去，小口小口吃起来。
    夜色渐深，篝火越烧越旺，晚会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然而，在同一片夜空下，大湿地深处，却是另一番光景。
    “喵——！累死了，喵！”
    喵喵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苔蘚上，爪子揉著酸痛的小腿，“为什么我们会在这种地方迷路啊，喵！明明是跟著小鬼头和他的皮卡丘，结果不抓皮卡丘，反而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武藏也一脸疲惫，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旁边正赔笑的小次郎。
    “还不是怪小次郎！说什么大湿地有超级稀有的宝可梦，如果献给坂木老大，肯定能升职加薪，迈向干部之路——结果呢！”
    小次郎尷尬地笑了笑，摸了摸正缠在他脖子上，充当围巾的风铃铃。
    “铃铃。”
    风铃铃轻轻摇晃铃鐺，似乎在安慰眾人。
    “这个，意外，都是意外嘛。”小次郎试图辩解，“地图好像有点潮湿，字跡模糊了，”
    “那是被你上次不小心掉进锅里煮过之后才模糊的喵！”
    武藏毫不留情地揭穿。
    三人组正互相埋怨著，喵喵忽然抬起爪子，指向天空。
    “你们看那边，喵！”
    武藏和小次郎顺著它指的方向抬头。
    深蓝色的天幕上，星光稀疏。
    但就在东南方的天际，一片流动的，闪烁著微光的“星河”正缓缓移过。
    那不是真正的星河。
    而是成千上万只毒粉蛾，正在月光下进行著季节性的迁徙。
    它们的翅膀在夜色中反射著月光和自身的微光，鳞粉轻轻飘洒，连成一片绚烂的光带，如梦似幻。
    “好美啊——”
    武藏下意识地喃喃道。
    她腰间的一枚精灵球突然自动打开。
    红光闪过，一只毒粉蛾出现在她身边。
    毒粉蛾看了看武藏，隨后仰著头，怔怔地望著天空中那迁徙的同族。
    月光洒在它淡紫色的身躯上，那双复眼里，倒映著那片流动的“星河”。
    它翅膀轻轻抖动，传来一阵低沉的声响。
    武藏看著自己的毒粉蛾，脸上的疲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毒粉蛾仰望星空的侧影。
    与此同时，篝火晚会营地。
    小光抱著已经吃饱喝足，开始打盹的波加曼，发出惊嘆的轻呼。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到了那片横贯夜空，由无数毒粉蛾组成的绚烂星河。
    “哇！”
    “好美————”
    小光轻声说，波加曼也揉了揉眼睛，呆呆地看著。
    小智仰著头，抱著膝盖，望著那片“星河”，久久没有说话。
    火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跃，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睛里，此刻映著星光，也映出些许遥远的怀念。
    “真漂亮。”张剑英也讚嘆道。厄诡正靠在他腿边，面具放在一旁，小脸上满是好奇和讚嘆，望著天空。
    小智忽然轻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渐渐安静下来的篝火旁显得清晰：“它们，让我想起了我正式踏上旅行后，收服的第一只宝可梦。”
    眾人看向他。
    “巴大蝴。”
    小智说，嘴角带著一丝温柔的弧度，“也是在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夜晚。它遇到了心爱的同伴，跟著族群的迁徙离开了。”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追隨著天空中那条光带。
    “我相信，它现在一定过得很好，很幸福。我会一直——祝福它的。”
    小智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悲伤，只有真诚的祝愿。
    张剑英瞭然一笑，轻轻摸了摸厄诡碰的头，羈绊的形式，並非只有相伴。
    真嗣沉默地坐在阴影里，看著小智的侧脸。火光在他冷漠的眼眸中跳动，却映不出什么清晰的思绪。
    就在这时，离他们篝火堆不远处的另一堆篝火旁，传来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眾人扭头望去。
    那是一位年轻的的女训练家，她身边，一只顏色与天空中族群略有不同的，闪烁著淡淡金色光泽的异色毒粉蛾，正不安地拍动著翅膀。
    异色毒粉蛾看看天空中的族群，又看看自己的训练家，复眼里充满了挣扎和眷恋。
    它用触角轻轻碰了碰训练家的手臂，发出哀伤的的鸣叫。
    女训练家捂著嘴，眼眶通红，泪水不断打湿她的手指。
    她看著自己的伙伴，肩膀微微颤抖。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抹了把脸，站起身。
    “毒粉蛾。”她的声音带著哽咽，却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我们——我们就要在这里告別了哦。”
    毒粉蛾浑身一震。
    “你想跟它们一起去的，对吧？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
    年轻训练家蹲下身，轻轻抱住毒粉蛾，“去吧。去飞吧。跟著你的族群，去更广阔的天空。这是你的旅程，你的选择。”
    毒粉蛾用力摇头，触角紧紧缠住训练家的手腕，发出急促的鸣叫。
    训练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笑得更用力了。
    “没关係的，真的。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
    她站起身，拉起毒粉蝶的一只前足，“走，我送你。送你到它们中间去。”
    她牵著自己的伙伴，转身，朝著毒粉蝶族群飞行的方向，朝著湿地深处走去。
    在转身的瞬间，在毒粉蝶看不见的方向。
    张剑英和小智一行人，还有一直沉默的真嗣，都清楚地看到，那位年轻训练家的泪水终於决堤，在她脸上肆意流淌。
    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真嗣怔怔地望著那一人一宝可梦逐渐融入夜色的背影。
    篝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嘴唇紧抿，那双总是显得冷静乃至冷酷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微地颤动，碎裂，又重组。
    驀地，他站起身。
    没有言语，只是抬手，用精灵球逐一收回自己的宝可梦。
    红光接连闪烁。然后，他径直离开，身形没入阴影。
    没有告別，没有解释。
    就像他来时一样安静。
    小智望著真嗣消失的方向，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住他，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篝火啪响了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片刻的沉默后，小智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他望向毒粉蛾族群飞行的方向，那片绚烂的光带已经渐渐偏向湿地更深处，但依旧清晰可见。
    “我们也去看看吧？”
    小智转过身，对张剑英、小刚和小光说，“毒粉蛾的迁徙，这可是很难得一见的景象啊。”
    小光抱著波加曼，用力点头。波加曼也“波加波加”地叫著，表示赞同。小刚微笑著，开始利落地收拾厨具和剩余的食物。
    “走吧。”
    四人相视一笑，循著天空中那条流动的“星河”，步入了大湿地深邃而静謐的夜色之中。
    夜风拂过芦苇，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为这场离別与启程伴奏。
    遥远的天空中，毒粉蛾族群洒下细碎发光的鳞粉，缓缓飘落在这片充满生机与故事的湿地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