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秩序派

    第161章 秩序派
    黑冰伯爵的使者是在一个无风的清晨抵达的。
    三匹北地挽马踏碎了雪原边缘的寂静，披著统一制式黑色鎧甲的骑士出现了。
    他们没有举旗，也没有携带看似用於装载贺礼的箱笼，只有为首那名骑士手中握著的一卷深色羊皮纸。
    普莱尔站在北风哨站新加固的木墙上，目光投向南方。
    那片被灰霾笼罩的雪原上，一支小队正不紧不慢地逼近，马蹄踏在积雪上，留下痕跡，很明显，没做任何隱藏。
    他刚刚结束与沃克关於新流民安置点的巡查，寒冷空气吸入肺腑，带著冰雪的味道，也带来了南方的不速之客。
    “他们来了。”
    安德森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护卫队长的伤似乎已无大碍，但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手始终按在剑柄附近。
    沃克啐了一口，白色的哈气瞬间消散。
    “看来伯爵大人没打算给我们太多喘息的时间。”
    哨站的木北门缓缓开启，普莱尔带著两人走下墙梯，在门內空地上站定。
    那支小队恰好勒马停在不远处，依旧是那名面孔冷硬的黑甲骑士首领。
    他们选择来到哨站而不是主领地。
    黑甲骑士首领翻身下马，覆霜的面甲下，目光先是扫过哨站內略显拥挤的景象：那些刚刚获得暖石和热汤、脸上还带著惶恐与希冀的新流民，然后才锁定普莱尔。
    “向您致意，普莱尔子爵。”
    骑士的声音透过面甲，沉闷。
    他解下面甲，露出那张普莱尔並不陌生的脸，只是这次，上面没有任何客套的笑意。
    “使者阁下，”普莱尔微微頷首，语气同样平淡，“北境风雪依旧，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伯爵大人时刻关注著北境的稳定”。”
    骑士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他上前一步，双手奉上那捲羊皮纸，”这是伯爵大人的亲笔信函。”
    安德森上前接过，快速检查后递给普莱尔。
    普莱尔展开羊皮纸，上面的字跡工整而正式，用词恭敬却十分严谨。
    信中没有提及猎杀巨象的壮举，也没有祝贺寒鸦领吸纳新人口，通篇只围绕著一个核心：王国律法与北境赋税。
    信中指出，寒鸦领近期收纳的“无主流民”数量已远超一般的北境子爵领的常规负荷，按照《北境开拓补充条例》，此类大规模人口变动需向直属上级，即黑冰伯爵，报备，並依据新增人口核定並上缴相应数额的“领地税”。
    信末委婉地提及，若无力承担，伯爵大人出於“关怀”，可“协助”安置部分流民，以减轻寒鸦领的负担。
    普莱尔慢慢捲起羊皮纸。
    信里的意思很清楚，要么交出一大笔目前寒鸦领根本拿不出的赋税，要么交人。
    说实话，找遍记忆，普莱尔就听过一次这种事。
    王国確实对北境领地人口进行大规模核查过，但那已是多年前，且是针对所有子爵以上领地的统一行动。
    像这样单独、精准地针对一个子爵领，极为罕见。
    他心下冷笑。
    王国律法对北境各领地的约束，除了定期缴纳的“领地税”还算被严格执行外，其他条款，尤其是涉及內部治理的细则，大多形同虚设。
    北境太过偏远苦寒，王权伸到这里早已疲软无力，只要不公然反叛，各领地拥有极大的自治权。人口流动、內部管理，向来是领主自己说了算。
    黑冰伯爵此举，不过是借著律法的名头行打压之实，所谓的《北境开拓补充条例》，更像是一个他可以根据需要隨时管制不听话下属的东西。
    “伯爵大人的“关怀”，我心领了。”
    普莱尔抬起眼，看向使者，“只是寒鸦领初定，收纳流民只为在这片雪原上存活下去，实在无力承担如此重税。至於协助安置————就不劳烦伯爵大人了。
    他刻意略过了对方引用的律法依据，直接表明了態度。
    使者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表情，仿佛早就料到这个回答。
    “子爵阁下，律法就是律法。伯爵大人理解您的难处，但北境的秩序需要共同维护。”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蜷缩在棚屋旁畏惧地望著这边的白毛流民，“这些————人，来源复杂，管理不易。强行留在手中，恐生祸端与內乱。伯爵大人这也是为了寒鸦领的长远考虑。”
    “寒鸦领的秩序，自有我来负责。”
    普莱尔的语气依旧平静，直接略过了对方关於律法的空谈，將问题拉回到领地自治的核心，“使者阁下可以回去稟报伯爵，所谓的税”，寒鸦领暂时交不起。人，我们会自己管好。”
    使者的眼神阴沉了几分，对方完全不接律法的话茬，这让他后续的施压有些无处著力。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试图用更直接的方式威胁：“子爵阁下，有些规矩，不是你想不守就能不守的。在北境，朋友的路会好走很多。伯爵大人希望您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名北风哨站的侦察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使者在场，，他立刻剎住脚步，愣了一下，隨即凑到沃克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
    沃克的脸色微微一变，转向普莱尔，，用不大但足以让几步之外的使者听清的音量匯报：“大人，南边又来了一队人，看旗號和车驾，是温莎爵士的车队，带著不少货物，像是————粮食。”
    普莱尔眉峰微动，看向使者————的背后，，望向南方。
    “看来今天寒鸦领很热闹。”
    使者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冷意。
    “奥利弗·温莎爵士？子爵阁下还真是————交际广阔。不过，希望您在广交朋友”的同时，不要忘了谁才是您真正的长久的邻居，以及————做出错误选择的代价。”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南方，，动作利落地重新戴上面甲，遮住了所有表情”话已带到，如何抉择，在於您自己。告辞。”
    黑甲骑士们利落地调转马头，如同来时一样沉默地没入雪原。
    他们刚离开不久，另一支队伍便出现在了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