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徐家杰的求助

    三天后，东万律新城。指挥室。
    窗外传来重型机械运转的轰鸣。
    林超站在宽大的玻璃窗前，看著前方的工地。
    兰芬书院的主体建筑已经完成封顶。
    几十名光著膀子的劳工正在脚手架上拆卸承重模板。
    青灰色的瓦片堆放在空地上，等待铺设。
    汉家祠堂的青砖外墙砌筑完毕。
    大门前两座从香江运来的石狮子安放妥当。
    雕工精细的石柱立在门廊两侧，顶著厚重的横樑。
    再往南看，第一批住宅区正在进行墙体施工。
    运送建材的卡车在土路上扬起大片灰尘。
    全副武装的联防总队巡逻兵端著步枪站在路口维持秩序。
    桌上的情报显示，各方势力都在按照既定轨道运行。
    阮成的营地每天按时发来情报。
    五百名僱佣兵在雨林里挖战壕、练枪法。
    他们没有急於扩张，而是把那个废弃的伐木营地打造成了一个防御堡垒。
    达雅克人那边，祖法卡正忙著消化新占领的矿区。
    成百上千的劳工被赶进矿洞挖金砂。
    东帝汶的方向。
    古斯芒把四千名游击队员化整为零，在埃尔梅拉山脉的丛林里对印尼军队展开分布式袭击。
    印尼军队的补给线被切断，驻军疲於奔命，短时间內抽调不出兵力回援西加里曼丹。
    三条线都进入了稳定的惯性运转期。
    不需要他再做过多的干预。
    林超看著外面忙碌的人群，他反倒成了最清閒的一个。
    对讲机响了。
    红色的指示灯在机壳顶部闪烁。
    林超转身走到桌前，按下通话键。
    扬声器里传出阿文的声音。
    “老板，徐家杰来了。
    他在龙腾重工总部，带了四个人，点名要见你。
    我看他状態不对。
    进门的时候，手一直抖。
    他说只跟你谈。”
    林超鬆开按键。
    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徐家杰，廉政公署行动处副处长。
    自己起家的时候，帮了自己不少忙。
    这个人做事有分寸。平时绝不轻易开口求人。
    能让他亲自带人跑到龙腾重工堵门，事情小不了。
    印尼这边大局已定，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老豆处理就行。
    林超拿起对讲机。
    “告诉我在海外，但是我马上回港，到了第一时间联繫他。”
    他放下对讲机，推开办公室的门。
    门外，林志强正带著几个华人商会的头目在看新城的规划图。
    林超走过去，把林志强叫到一旁。
    “老豆，香江那边有点事，我要回去一趟。”林超说道。
    林志强停下手里比划的动作，转过头。
    “麻烦吗？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林超摆了摆手。
    “印尼这边，联防总队的训练不能停，新城的建设进度要盯紧。
    如果哈山那边来要钱，先拖著。”
    林志强答应下来。
    “你放心回去。
    这里有我看著，出不了乱子。”
    当天下午。
    林超带著阿文登上了停泊在坤甸港口的货轮。
    货轮拉响汽笛，驶离码头。
    货轮在海上航行了三天。
    抵达维多利亚港的时候，天色阴沉。
    ……
    第二天上午，龙腾重工大厦顶层办公室。
    林超拿起桌上的拨號电话，手指拨动转盘。
    电话接通。
    “是我。”
    林超对著话筒说道。
    电话那头传来徐家杰沙哑的声音。
    “林生。不方便在电话里讲。”
    “行。”林超回答。
    “你定个地方。”
    徐家杰报了一个地址，並给了两道暗语。
    中环坚尼地道。
    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红砖建筑隱藏在繁茂的榕树后。
    门口掛著一块铜牌：英国领事馆文化交流协会。
    这地方实际上是前港英情报系统留下来的安全屋。
    现在被廉政公署高层借用，专门用来进行內部密谈。
    林超带著阿文下了车。
    走到门口，两名穿著便服的男人迎上来，西装下摆鼓起，明显带著枪。
    阿文上前一步，报出第一道暗语。
    对方核对无误，又问了第二道。
    全部对上。
    两名便衣让开路，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
    林超走进会所內部，踩著厚实的地毯，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包厢。
    推开门，徐家杰坐在沙发上。
    林超看到他的样子，脚步停顿了半秒。
    这个曾经在廉署成立大典上意气风发的副处长，现在判若两人。
    眼窝深陷下去，眼底布满血丝。
    两鬢冒出大片灰白色的髮根，头髮凌乱。
    西装领口鬆了一颗扣子，领带歪斜。
    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放著一杯威士忌。
    冰块已经完全融化，酒液被稀释变淡。
    他一口都没喝。
    林超走过去，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阿文关上包厢门，留在门外走廊警戒。
    徐家杰没有说话。
    他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张a4纸，放在茶几上。
    纸上列印著十一个人的名字。
    前三个名字，被红色的笔划掉。
    徐家杰伸出右手，食指点在第一个被划掉的名字上。
    “周志恆，廉署三级调查主任。
    上周二早上，他开车去上班。
    经过薄扶林道的一处下坡弯道，剎车失灵。
    连人带车翻下山崖，当场死亡。”
    徐家杰停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法医和交通部的验尸报告写得很乾净。
    剎车油管老化泄漏。定性为交通意外。”
    他的手指往下移，点在第二个名字上。
    “梁国辉，二级调查主任。
    周四下午，他去旺角办事，路过一个建筑工地。
    一块预製混凝土板从十四楼掉下来，正中头顶。
    人直接砸成了肉泥。
    工地的负责人说是吊索老化断裂，赔了一笔钱。”
    徐家杰的手指移到第三个名字，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何伟强。”
    徐家杰的声音彻底哑了。
    “我手下最得力的人，跟著我查案子查了三年。
    周六清晨，他在宝云道慢跑。
    被两个骑摩托车的劫匪开枪射杀。胸口连中三枪。
    凶手跑了，至今没有抓到。”
    徐家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著林超。
    “三天，死了三个。
    这三个人，全是正在调查警队贪腐大案的核心人员。”
    徐家杰端起那杯变淡的威士忌，喝了一大口。
    他苦笑了一声。
    “这次我们查得太深了。
    那些卷宗涉及的在职警员超过三千人。
    这些人只要被起诉，轻则丟掉饭碗，重则去赤柱监狱蹲十年。”
    徐家杰把酒杯重重磕在玻璃茶几上。
    “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个体行为了。
    警队內部自发组成了一个反廉联盟。
    有人在暗中统筹。”
    “他们放出话来，要么廉署收手，把卷宗全部销毁。
    要么，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消失。”
    林超靠在沙发靠背上。听著徐家杰的讲述。
    他脑子里浮现出关於这个年代香江的歷史记忆。
    70年代中期的警廉衝突。
    廉政公署成立初期，大刀阔斧地调查警队贪污，触动了整个警队从上到下的利益。
    警察罢工、衝击廉署总部、暗杀调查员。
    这是香江警察史上最混乱的时期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