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回城

    科泽伊缓缓展开捲轴，那张精致的羊皮纸在指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附在捲轴內侧的，是拉尼婭王后亲笔书写的信函，墨跡端庄而不失温度，字里行间透著一种来自王室却並不倨傲的郑重。
    他將信函递给老猎魔人阿雷加，顺带低声转达了王后对他的问候。
    接著，剩下的三个人也依次传阅了信件。
    希尔薇妮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且她又不是第一次去见王后拉尼婭，波洛维亚战役的时候也受到过类似的褒奖。
    但是艾瑞安和芬恩就不一样了，他们也是这里面唯一没“见过大世面”的，尤其是芬恩。
    蝙蝠精自从化形之后，就一直居住在艾瑞安所在的山沟里。
    这辈子去过的最大的人类城市就只是风偃城，而且就在一周前，就只有那么一天，还是在科泽伊的带领下。
    可就是那短短一天，那些林立屋檐、穿梭人流、灯火通明的街巷、琳琅满目的商铺，还有热闹的娜迦酒馆，已在他心底烙下了极深的印记。
    “我们受到了王室的认可？”
    芬恩端著捲轴，快速“闪现”到每个人面前都问了一下，然后回到原地，对著天上的太阳举起捲轴，似乎想要將上面的內容看的更加真切：
    “王后先生居然想要接见我们？”
    “王后就不能叫先生了.......芬恩。”艾瑞安纠正了他用词上的错误。
    “抱歉，我以后会注意的。但是，我是一个.......”芬恩不好意思地搓著自己的衣角：“就是那个，血族。”
    蝙蝠精从始至终都没有忘记强调自己的“血统”，这身份既是他引以为傲的根源，也是他始终挥之不去的隱忧。
    “血族......也可以去参见王后大人吗？听科泽伊说，她好像就是那位光明女武神誒......”
    “拉尼婭王后说的是要见我们所有人，芬恩。”科泽伊把胳膊搭在蝙蝠精地肩膀：
    “所有人，当然也包括你了，你在这场行动中也有不小的贡献，足以证明对人类的友好。
    说不定你还有机会能获得一个正经的合法身份，而不是靠著被我遮掩的样子，在城里糊弄人。”
    “真的？”
    “这就要你去波洛维亚一趟，然后亲自和女武神大人谈一谈了。”
    “所以，以后我也可以继续去娜迦酒馆，和那些冒险者正常的进行聊天？”
    “你也就这点志向了。”艾瑞安从后面走过来，在芬恩脑袋上拍了一下。
    芬恩揉了揉並不痛的脑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就是......去那个波......菠萝。现在？现在怎么样？”
    “还得去一趟风偃城，把剩下的任务流程走完，多里克先生......还在等著我们带回去的噩耗。”
    说到后半句，科泽伊的语气明显低落了一点。
    虽然，其实没必要因为陌生人的悲伤，就掩盖掉己方胜利的喜悦。
    然而，在这片世界，无数的物种与智慧生灵当中。
    人之所以为人，就在於能跨越个体的边界，感知他人的苦痛。
    当胜利中能够盛放对世间苦难的默然注视，那这份的光芒，便会多一分温润，少一分刺眼。让欢欣不至於浮浅，让心灵不至於冷漠。
    老猎魔人阿雷加也长出了口气：“原本我是想去梵蒂雅斯找乌尔比诺赴约的，这回反倒越走越远了。”
    说完，他的胳膊也压在蝙蝠精的脖子上，压得对方微微矮了半截：
    “我说，芬恩，你小子高兴的有点太早了。
    去见女武神大人肯定不能像现在咱们五个现在这么隨意自由。
    等回到风偃城之后，还得培训你一些必要的礼仪。
    当然，女武神大人很宽容，肯定不会在意这些细碎的表面礼节。
    但是你呢，可以模仿、可以笨拙也可以慢半拍，就是不能在我们都那么做的时候，傻傻地呆立在原地，不知道干些什么。”
    一听要学习礼仪，蝙蝠精石化在了原地。
    血族贵族当中，他最討厌的就是那些不知所谓的傻呆呆礼仪，不然也不会僵硬地模仿，以此在酒馆里给冒险者讲笑话。
    好了，这回大家都能共情痛苦了......
    几天后，科泽伊一行人重新回到了风偃城，这里平原的草地比半个月前更绿了，鲜嫩的草尖在风中起伏。
    风一吹过，捲起一层绿色的浪涛。
    进了城，过往的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得清脆。
    路过菜市口的时候，科泽伊瞥见地上有几大摊暗红的印子，洇在石缝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一天天地踩过去，竟也没能磨乾净。
    希尔薇妮的火分灵之前押著霽云镇一群人回来——
    刁民谋財害命的时候倒利落，现在好了，奴隶都当不成了，血跡渗进石头缝里，算是给这地界添了点顏色。
    照例回到娜迦酒馆，先是吃了顿饭，吃饱了就该洗洗涮涮。
    法师的日常生活其实是很便利处的，水系法术一绕，身上那些个泥垢汗渍就能捲走，取消法术之后，还落个乾爽。
    但是洗澡更多的，还是抚慰旅行途中的疲劳。
    科泽伊在自己的房间，泡在大木盆里。
    日渐增长的身高，在这样的木盆里已经显得有点不够用了。
    早两年他坐进去还能伸开腿，如今往里一缩，膝盖快顶到盆沿了。
    热水漫过肩膀，他眯著眼，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在热水里化开了。
    神识向周围一探，楼下偶尔传来酒客的说笑声，混著杯子碰撞的脆响。
    芬恩混在冒险者人堆里，手里拿著大家请客的果汁，站在眾人面前讲述本次旅途中的经歷。
    他听著听著，脑子里冒出个念头：
    【要不......找克劳特叔叔再扩建个温泉旅馆吧......喝酒、吃饭、温泉、住宿，舒適一条龙。】
    傍晚时分，酒馆里的那面镜子按时打开，出现了与现实完全不同的画风。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斯卡布罗集市將整套放映系统搭建在这里。
    蝙蝠精从没见过这玩意儿，眼看周围的冒险者纷纷聚拢过去，他也开始到处打听，可惜问了一圈也没人能给他讲明白到底是什么原理。
    最后索性不再纠结，抱了个小板凳，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下。
    一个血族，明目张胆的混在人堆里，开始和人们一起看动画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