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草原的新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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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整个匈奴王庭笼罩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里。
    战败的屈辱。对未来的迷茫。以及对那位新主人的恐惧。
    三种情绪搅在一起,像草原上的暴风雪,压得每个匈奴人喘不上气。
    刘留溜没有屠城。
    也没有纵兵劫掠。
    他只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收缴兵器。
    所有部落的弯刀、长矛、鎧甲,全部上缴,只允许保留少量猎弓。靖北营的士兵挨个帐篷搜,一件不漏,统一登记造册,封存入库。
    匈奴人交刀的时候,不少人的手都在发抖。
    弯刀是匈奴男人的第二条命。
    交出弯刀,等於拔掉了爪子。
    但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黑风口那座京观,就在二十里外。晴天站在高处都能看见。
    第二件,清点人口和牲畜。
    以部落为单位,多少人,多少牛羊,多少马匹,逐一记录在册。
    这些数字以后就是税基。
    刘留溜做这件事的时候,派了龙萧亲自盯著。龙萧那张死人脸往帐前一站,谁也不敢虚报,谁也不敢隱瞒。
    第三件事,才是重头戏。
    召见所有部落首领。
    地点——冒顿的王帐。
    当三百多个匈奴首领鱼贯走进这座他们曾经无比熟悉的大帐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王帐还是那个王帐。
    兽皮铺地,火盆烧得通红,帐顶的狼头旗还掛著。
    但坐在主位上的人,换了。
    刘留溜穿了一身黑色常服,隨意地靠在虎皮大椅上。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慢悠悠地转著那只黄金酒杯。
    他的左边,站著龙萧。
    一身黑甲,面无表情,像一尊石俑。
    右边,站著王彪。
    虎背熊腰,扛著那柄比人还高的巨斧,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身后,是杨霜。
    她站在阴影里,半张脸隱在暗处,只露出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这三个人往那一站,整个大帐的空气都像被冻住了。
    首领们不敢抬头。
    黑压压跪了一地。
    额头贴著地面铺的兽皮,大气不敢出。
    刘留溜没说话。
    他的目光从这群人身上慢慢地扫过去。
    一个一个地看。
    大帐里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木炭炸裂的细响,以及帐外寒风撕扯旗帜的呼啦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有人开始冒汗。
    瑟瑟发抖的身体控制不住,铁甲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们不知道这位新主人要干什么。
    是赶尽杀绝?还是另有安排?
    不知道,才最可怕。
    这种悬在头顶的未知,比弯刀架在脖子上还难熬。
    终於。
    刘留溜把酒杯放下了。
    杯底磕在木质扶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不大的声音,却让底下几十个首领同时打了个哆嗦。
    “本王不喜欢废话。”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语调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这片草原,姓刘。”
    “本王,就是你们唯一的主人。”
    “以前冒顿定的那些规矩,忘了吧。”
    “现在,本王给你们立几条新规矩。”
    他抬起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动作很慢。
    “第一。”
    “每年,各部落向本王缴纳三成牛羊,作为税赋。”
    底下跪著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成!冒顿在的时候才收两成!
    但刘留溜的下一句话,让那口凉气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放心,本王不白要你们的东西。”
    “作为交换,本王会向你们供应粮食、盐巴、茶叶,还有铁器。”
    “价格——”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比你们以前跟中原商人交易时的价格,便宜一半。”
    底下的首领群里,动了。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震惊。
    粮食!盐巴!铁器!
    这三样东西,在草原上比黄金还金贵。
    以往他们要拿成群的牛羊、整车的皮毛,去跟那些精明得像狐狸一样的中原商人换。价格被压到腰都直不起来不说,还经常被以次充好,一百斤盐里掺四十斤沙子。
    有时候碰上边关紧张,互市一关,他们连盐都吃不上,只能舔石头缝里渗出来的碱水。
    现在这位新主人说——半价供应?
    好几个年纪大的首领偷偷抬起眼皮,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眼神看著上面那个靠在椅子上的年轻人。
    刘留溜把这些反应看在眼里。
    他没有多做解释,继续往下说。
    “第二。”
    第二根手指竖了起来。
    “所有部落之间,不得私斗。”
    “有矛盾,有纠纷,报上来。本王派人替你们裁决。”
    “谁敢私自动手——”
    他停了一下。
    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扶手。
    “整个部落,跟冒顿一个下场。”
    帐內温度骤降。
    刚才还有些躁动的首领们,齐刷刷把脑袋重新埋了下去。
    冒顿什么下场?
    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脑袋堆成了山。
    谁也不想重蹈覆辙。
    “第三。”
    第三根手指。
    “本王需要勇士。”
    “每个部落,每年挑选最壮最能打的年轻人,送来加入本王的军队。”
    “他们会得到最好的粮餉、最好的装备。他们的家人,享受本王的庇护。”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温和。
    但底下的首领们却觉得后脊樑发凉。
    “当然了,你们也可以不交人。”
    “那本王就亲自去你们部落里挑。”
    所有人的身体都僵硬了。
    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了——你不主动送人,我就带兵去取。到时候“挑”的还是不是人,可就不好说了。
    而且所有人都听出了更深一层的意思。
    把年轻勇士抽走,编入他刘家的军队——这是在挖根啊!
    部落里没了能打的年轻人,就算想反,拿什么反?
    好狠。
    好毒。
    笑著要你命,还让你说声谢谢。
    “本王的规矩,就这三条。简单吧?”
    刘留溜站了起来。
    他不高。
    但这一刻,三百多个跪在地上的匈奴首领,没有一个敢抬头去看他。
    “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
    “明白了!求王爷开恩!”
    磕头声此起彼伏。
    刘留溜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习惯性地转起黄金酒杯。
    “从今天起,本王在草原设立都护府,代替本王管理一切事务。你们有事,直接找都护府。”
    他说著,目光往大帐角落里一转。
    那里,站著一个安静的身影。
    火红皮袄,黑色长髮垂在肩头,手腕上还带著铁链留下的淤青。
    塔娜。
    三天的囚禁,没有折损她半分气势。秦语沫派来的医女替她处理了伤口,换上了乾净衣裳。但那双眼睛里的火,比三天前更烈。
    她就那么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扬著,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却拒绝低头的母狼。
    “她。塔娜。冒顿的妹妹。”
    刘留溜指著她,语气隨意得像在介绍一件兵器。
    “以后,她就是草原都护府第一任大都护。”
    “你们,听她號令行事。”
    “她的命令,就是本王的命令。”
    “谁敢不从——”
    他转动酒杯的手指停了。
    “杀无赦。”
    大帐里死一般的安静。
    持续了三秒。
    然后炸了。
    三百多个首领齐刷刷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瞪眼的,有张嘴的,有满脸不可置信的。他们看看刘留溜,又看看角落里的塔娜,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位王爷,疯了吧?
    一个女人?
    一个不到二十岁的丫头片子?
    还是冒顿的妹妹?
    让一个败军之將的妹妹骑在他们头上发號施令?
    “王爷!万万不可啊!”一个白须老首领率先跪行出列。“自古以来草原强者为尊,从没有让女人主事的先例!”
    “对!她一个女人家,怎么服眾!”
    “请王爷三思!”
    反对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可以跪刘留溜,因为刘留溜用拳头打服了他们。
    但让他们跪一个女人?
    打死都不行。
    塔娜也愣了。
    她怔怔地盯著刘留溜,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都护?
    让她来管这三百多个桀驁不驯的老狐狸?
    这是什么意思?
    羞辱?利用?还是什么更深的算计?
    刘留溜不理会底下的嘈杂。
    他站起身,走到塔娜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塔娜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气。
    “怎么?”
    他低下头,看著她那双满是戒备的眼睛。
    “不敢?”
    塔娜的身体绷成了弓弦。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咬著牙问。
    “给你一个机会。”
    刘留溜的声音很轻。
    “替你哥哥,替那十万匈奴人,保住这条血脉的机会。”
    “你恨我。觉得我是屠夫,是魔鬼。”
    “行。”
    “那我就让你睁大眼睛看看——跟著我这个魔鬼,你的族人,到底是活得更好,还是死得更惨。”
    “本王让你当大都护,不是让你来当花瓶。我会给你兵,给你权。谁不服你,你就去杀。杀到服为止。”
    “当然——”
    他忽然俯下身,凑到她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也可以拒绝。”
    “但拒绝的后果嘛——我会从这三百多条狗里,隨便牵一条出来用。”
    “然后让他带著我的兵,把所有不听话的部落连根拔掉。包括你的族人。”
    “到那个时候。”
    “匈奴这两个字——就只会出现在故纸堆里了。”
    塔娜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著眼前这张带著笑意的脸。
    笑容很温和,甚至称得上好看。
    但那双眼睛——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冷的,暗的,没有半分人气。
    她毫不怀疑。
    这个男人说得出,做得到。
    他就是个魔鬼。
    一个笑著吃人的魔鬼。
    可是……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首领们。
    这些人曾经在她哥哥面前摇尾乞怜,现在又跪在另一个人脚下。
    她再想起那座京观。
    那些同胞的头颅,在雪地里冻成了青灰色,眼睛还没闭上。
    如果她拒绝——
    那座京观上,还会再添多少颗头颅?
    她没得选。
    从踏入这座帐篷的那一刻起,她就没得选。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大帐里的首领们都忍不住偷偷抬头张望。
    然后。
    塔娜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嘴唇咬出了血。一滴殷红的血珠滑过下巴,滴在火红的皮袄上,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朵小花。
    她抬起头。
    迎上了刘留溜的目光。
    “我答应。”
    她的声音在抖。
    但眼神没有。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有恨。
    但在所有这些情绪的最深处——
    有一缕极细极亮的光。
    像荒原上被踩进泥里、却死活不肯熄灭的余烬。
    刘留溜看见了。
    他嘴角微微一动。
    就是这个眼神。
    一把好刀,得有自己的刀魂。
    没脾气的刀,砍不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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