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於灰烬中重生

    他们穿过破碎的剑意迴廊，走过崩塌的藏经阁，来到一处隱蔽的山洞。
    那是蜀山最后的避难所。
    洞口站著两个年轻的弟子，看到秦燁，下意识握紧了剑柄——但握剑的手在抖。
    “別紧张。”凌清月从洞里走出来，“是他拯救了蜀山。”
    两个弟子让开路。
    秦燁走进山洞。
    洞里很暗，只有几盏快要熄灭的油灯。
    二十三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有的躺著，有的靠著墙，有的蜷缩在角落。
    全是伤。
    缺胳膊的、断腿的、身上缠满绷带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的。
    最大的不超过三十岁，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靠在墙上，衣服上全是血，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眼神空洞得像两个没有底的井。
    秦燁在她面前蹲下。
    小女孩没有反应。
    “她叫小蝉。”凌清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师父……为了保护她，被霜刃卫一剑刺穿了心臟。就在她面前。”
    秦燁看著那双空洞的眼睛。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一百八十九次轮迴里，他见过无数次。
    那是被绝望抽空之后，剩下的空壳。
    “小蝉。”他开口。
    小女孩的眼睛动了一下。
    “你师父叫什么？”
    沉默了很久。
    “……青玄真人。”
    秦燁点点头。
    “你师父死了，但你活著。”
    “他的死是为了让你好好的活著。”
    小蝉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点光。
    那是泪光。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师父没了……师兄弟们也没了……只剩我们几个……”
    秦燁看著她。
    “你知道你师父为什么让你活著吗？”
    小蝉摇头。
    “因为他相信，你能替他活下去。”
    “替他看看，蜀山重建之后的样子。”
    “替他告诉以后的人，曾经有一个叫青玄真人的剑修，为了守护这座山，死在了那一天。”
    小蝉的眼泪终於掉下来。
    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我……我能吗？”
    秦燁站起来。
    “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你。”
    “你也要相信自己。”
    他转身，走出山洞。
    身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不是绝望的哭。
    是那种……终於可以哭出来的哭。
    路远站在洞口，看著秦燁出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秦燁抬手制止他。
    “让她们哭一会儿。”
    “哭完了，接下去就该好好地活著了。”
    清理污染的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
    雅菲带著净化药剂从基地赶来，胡莉莉带著医疗队接手伤员，路远带著几个还勉强能动的弟子，把那些被猩红源质侵蚀的灵晶石一块一块挖出来，堆在远处焚烧。
    三天后，蜀山终於恢復了基本的秩序。
    倖存弟子们开始打扫废墟，修补破损的殿宇，把战死的同门遗体抬到一起，准备举行安葬仪式。
    第四天清晨，掌教云山出现了。
    他是在两名弟子的搀扶下来的。
    那场战斗里，他一个人拖住了十二名神印財团的清道夫，最后被一剑刺穿肺腑，困在了剑意洞天的剑阵之中，拼尽全力守卫圣杯。
    被秦燁解救之后，他昏迷了整整三天。
    现在他醒了。
    他站在那些战死弟子的遗体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著秦燁。
    “蜀山欠你一条命。”他说。
    秦燁摇头。
    “我不是来討债的。”
    云山看著他。
    “我知道。”他说，“但我还是要还。”
    他抬起手，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
    “这是蜀山剑宗的剑修传承——从初代剑祖到上一代掌教，所有留下名號的剑修，他们的剑意心法都刻在里面。”
    他递向秦燁。
    “从今天起，蜀山剑宗的传承，对你开放。”
    秦燁接过玉简。
    入手温润，隱隱有剑鸣之声。
    “第二个承诺。”云山继续说，“从今往后，蜀山剑宗，是你秦燁的永久盟友。”
    “只要剑宗还在，你的事，就是剑宗的事。”
    秦燁看著他。
    “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云山笑了。
    一个很淡的笑。
    “意味著蜀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地，而是一个愿意低下头，和凡人站在一起的宗门。”
    “我觉得，挺好。”
    秦燁把那枚玉简收进怀里。
    “好。”
    临走前，凌清月来找他。
    她站在他房门外，敲了三下。
    “进来。”
    门推开。
    凌清月站在门口，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新道袍，头髮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要走了？”
    “嗯。”
    她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好了。”凌清月说，“我想先暂时留在蜀山。”
    秦燁看著她。
    “想好了？”
    “想好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
    “我以前是圣女，是宗门捧在手心里的宝。现在我不是了，但蜀山还是我的家。”
    “那些孩子……小蝉她们，需要有人带。”
    “剑宗的传承，需要有人传下去。”
    秦燁点点头。
    “应该的。”
    凌清月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就不挽留我一下？”
    秦燁也笑了。
    “挽留了，你会放下蜀山的同门立刻跟我走吗？”
    “……不会。”
    “那不就结了。”
    凌清月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
    “但我有一个约定。”
    “说。”
    “等我这边稳定了，我会下山找你。”
    “到时候，不是报恩。”
    她看著他，目光很认真。
    “是並肩。”
    秦燁看著她。
    看著她眼底那点倔强，那点认真，那点……他也说不清的东西。
    “好。”他说。
    凌清月站起来，从腰间解下一枚剑穗。
    青色的丝线编成，下端坠著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玉珠。玉珠里隱隱有一道流光在游动，像一条被困住的小鱼。
    “这是我的本命剑穗。”她递给他，“里面封著我的一缕剑意。”
    “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会发烫。你握著它，我们就能感应到彼此的方位。”
    “想找我的时候，对著它说话，我能听见。”
    秦燁愣了一下，这不就是手机的替代品么，还自带共享位置的功能。
    蜀山不愧是大宗门，底蕴就是深厚，猩红末日对於通讯的影响，蜀山这里是不存在的。
    秦燁接过那枚剑穗。
    入手微凉。
    那玉珠里的流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轻轻跳动了一下。
    “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
    凌清月看著他。
    “你救了我的命，还救了蜀山。”
    “一条剑穗，算什么贵重。”
    她转身，走到门口。
    停了一步。
    没回头。
    “好好活著，我料理完蜀山的事情就去找你。”
    门关上。
    秦燁握著那枚剑穗，站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把剑穗系在腰间。
    推开门，走出去。
    路远在外面等著。
    “秦队，该走了。”
    秦燁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蜀山。
    那些破碎的殿宇，那些忙碌的弟子，那些正在重建的剑阵。
    还有那个站在最高处，目送他离开的身影。
    他转身。
    “走吧，回雷霆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