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努力走出去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坐在教室里，跟著老师念书。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走出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
    现在，他走出来了。
    但走得更远的，是这些孩子。
    1月15日，大寒前。
    县医院的住院楼扩建工程开工了。陈述去参加了开工仪式。
    工地上，工人们正在挖地基，几台挖掘机轰鸣著。院长老刘陪著他站在旁边，指著那片空地。
    “陈书记，新楼建好后，能增加一百五十张床位。到时候，每千人床位数能达到一点八张，离目標只差零点二。”
    陈述点点头。
    “人才呢？够吗？”
    “正在招。”老刘说，“今年计划引进二十名医生，十名护士。省城那边有几家医院的医生愿意来，说咱们这里虽然偏，但能干事。”
    陈述笑了笑。
    “好。让人来了，能留住，才是本事。”
    从工地出来，路过心外科的病房，陈述看见秦玉正在查房。她没有注意到他，专注地和病人说著什么。
    他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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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18日，夜。
    陈述在办公室加班。桌上摊著厚厚一摞文件，是各乡镇报上来的三年规划。他一份份翻看，一份份批示。
    门被推开，孙立军走进来。
    “陈书记，还没走？”
    陈述抬起头：“孙县长？有事？”
    孙立军在他对面坐下，递过一支烟。
    “有个好消息。”他说，“交通厅来电话了，那五个村的公路，批了。”
    陈述愣了一下。
    “批了？”
    “批了。”孙立军笑了，“周厅长亲自打的电话，说从机动指標里挤出五个名额，今年就给咱们修。”
    陈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
    孙立军看著他。
    “陈书记，你这趟省城，没白跑。”
    陈述摇摇头。
    “不是我跑出来的，是岩台这两年的工作，人家看在眼里。”
    孙立军点点头。
    “是啊，人家看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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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20日，大寒。
    一年中最冷的一天。早晨起来，院子里那棵法桐的枝丫上，掛满了冰凌。陈述站在窗前，看著那些晶莹剔透的冰，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冬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敲冰凌吃。家里穷，买不起糖，冰凌就是最好的零食。
    他笑了笑，转身出门。
    今天要去石板岭，果园的冬管现场会。
    赶到石板岭时，山坡上已经聚满了人。老黄站在人群中间，正在给周边几个村的果农讲解冬季修剪技术。
    见陈述来了，老黄连忙迎上来。
    “陈书记，您来了！我们正在搞培训，周边六个村的人都来了。”
    陈述点点头，走到人群前面。
    那些果农，有年轻的，有年老的，脸上都带著渴望的神情。他们围著他，问这问那。
    “陈书记，种果树真的能挣钱吗？”
    “陈书记，我们村的地適合种什么？”
    “陈书记，销路怎么办？”
    陈述一一回答。
    “种果树能挣钱，但要有技术，有耐心。石板岭就是例子，去年三十万斤苹果，卖了四十三万。”
    “適合种什么，要让农业局的人来看，根据土质和气候选品种。”
    “销路不用担心，县里帮你们找。只要质量好，不愁卖。”
    果农们听著，脸上渐渐有了光。
    培训结束后，老黄拉著陈述去家里吃饭。饭桌上，老黄的老伴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陈书记，您尝尝这个。”老黄夹了一块腊肉，“自家养的猪，自家熏的，香得很。”
    陈述尝了一口，確实香。
    老黄看著他，眼眶有些红。
    “陈书记，要不是您，石板岭不会有今天。现在，周边几个村也要跟著我们干了。”
    陈述放下筷子。
    “老黄，这是好事。你们带个头，大家跟著干，日子就都好起来了。”
    老黄点点头。
    “陈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把这事办好。”
    2002年2月4日，立春。
    早晨推开窗，陈述感觉到一丝久违的不同。风还是冷的，但不像冬天那样刺骨。院子里那棵法桐的枝丫上，隱约能看见小小的芽苞，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绿色。
    立春了。春天来了。
    他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股清新的味道，是泥土开始甦醒的气息。
    老张已经在楼下等著了。陈述上车，车子驶出县城，往双河镇开去。
    “陈书记，今天怎么这么早？”老张问。
    “双河厂开年第一会。”陈述看著窗外，“今年要衝八千万，得去看看。”
    双河厂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周董事长、几个副厂长、车间主任、销售经理，还有蓝点科技派来的代表。陈述推门进去，所有人都站起来。
    “坐，都坐。”陈述在主位坐下，“开始吧。”
    周董事长主持会议。他先通报了去年的成绩：產值五千八百万，利润八百二十万，新增就业二百二十人，工人总数达到九百二十人。
    数据报完，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但是，”周董事长话锋一转，“今年的任务更重。八千万的目標，比去年增长百分之三十八。能不能完成，要看大家。”
    销售经理举手：“订单没问题。蓝点那边已经把全年的框架协议签了，保底七千万。剩下的，我们自己跑市场。”
    生產厂长说：“设备也没问题。新车间已经投產，產能足够。关键是工人，要再招三百人，培训要跟上。”
    周董事长看向陈述。
    陈述点点头。
    “招工的事，县里支持。优先招本县的，特別是贫困村的。培训的事，蓝点那边有培训中心，三个月一批，轮流去。”
    周董事长说：“那就这么定了。招工办明天就开始下乡，把贫困村的人先招进来。”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最后敲定了今年的目標和分工。
    散会后，周董事长陪著陈述去车间转了转。新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忙碌著。他走到一个年轻工人面前，问了几句。
    “干得怎么样？”
    年轻人认出他，有些激动：“陈书记，挺好。去年年底涨了工资，现在一个月能拿一千一了。”
    “家里是哪里的？”
    “石板岭的。”年轻人说，“去年果园丰收，家里挣了钱，我也在厂里挣了钱，日子好过多了。”
    陈述拍拍他的肩。
    “好好干。今年厂里还要扩招，你好好带带新来的。”
    年轻人用力点头。
    从双河厂出来，陈述又去了粮食加工厂。院子里停满了来买粮的货车，有省城的，有周边县市的，还有几辆从邻省来的。
    周董事长说，现在“岩台香米”供不应求，正在考虑扩大生產。
    “陈书记，我们想在省城设个办事处，专门跑市场。您看行不行？”
    陈述想了想。
    “行。但要选对人，能吃苦，会办事的。”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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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8日，马头乡。
    茶叶合作社的春茶採摘动员会。会场设在乡政府的大院里，黑压压坐满了人。马乡长站在台上，正在讲话。
    “……今年，咱们的目標是销售额突破一千五百万！社员发展到一千户！人均增收六千块！”
    台下响起掌声。
    陈述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台。他就那么静静地站著，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
    会开完了，茶农们围上来，非要和他说话。
    “陈书记，今年我家再多入二十股！”
    “陈书记，我家那小子想去双河厂上班，您能不能帮忙说句话？”
    “陈书记，我们村的荒地能不能也种茶？”
    陈述一一回答，一一应承。手都握酸了，嗓子都说哑了。
    从马头乡回来，路过石板岭，陈述让老张拐进去看看。
    果园里，果农们正在修剪枝条。村支书老黄站在山坡上，指挥著大家干活。
    见陈述来了，他连忙迎下来。
    “陈书记，您来了！”
    陈述点点头，和他並肩往果园里走。
    “老黄，今年有什么打算？”
    老黄眼睛发亮：“今年我们成立了合作社，周边六个村都加入了。一共两千亩果园，三年后全部掛果，年產量能到三百万斤。”
    陈述心里一喜。
    “好。销路呢？”
    “正在谈。”老黄说，“省城那家超市说，只要质量好，有多少收多少。我们还准备搞个果品加工厂，做果汁、做果乾。”
    陈述拍拍他的肩。
    “老黄，好。但有一条——质量要盯紧，牌子不能砸。”
    “您放心，我亲自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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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12日，省城。
    全省“小康县”创建动员会。陈述站在台上，面对三百多名来自全省各地的代表，做十分钟匯报。
    他讲得很朴实。
    “各位领导，同志们，岩台能成为试点县，不是我陈述有多能干，是岩台的干部群眾肯干、能吃苦。”
    他一五一十地讲了双河厂的改制、茶叶合作社的创办、石板岭的重建、粮食加工厂的投產、公路的修建、学校的建设、医院的发展。没有夸张，没有煽情，只有实实在在的人和事。
    讲到双河厂时，他说：“那个厂，四年前濒临倒闭，发不出工资。四年后的今天，產值六千万，工人九百多。为什么？因为工人相信，只要好好干，日子就能好起来。”
    讲到茶叶合作社时，他说：“那些茶农，四年前被中间商压价，一年挣不了几个钱。四年后的今天，最多的那户分红三万六。为什么？因为他们相信，抱成团，就能成事。”
    讲到石板岭时，他说：“那个村，四年前被泥石流冲毁，一片废墟。四年后的今天，新村建起来了，果园丰收了。为什么？因为他们相信，只要人在，希望就在。”
    台下响起掌声。
    他最后说：“岩台的路，还很长。但我们有信心，有决心，有干劲。三年后，我们一定交出一份合格的答卷。”
    掌声更响了。
    会后，好多人围上来，要他的联繫方式，要来岩台学习。陈述一一应付著，心里却想著岩台那些还没干完的事。
    五个村的公路要修，三所希望小学要建，二十名医生要招，三百名工人要培训，两千亩果园要种……
    桩桩件件，都等著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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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15日，元宵节。
    县里在广场上搞了简单的庆祝活动。舞龙、舞狮、猜灯谜，热热闹闹的。陈述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那些兴高采烈的人们。
    孙立军走过来，和他並肩站著。
    “陈书记，今天省里的会，讲得好。”
    陈述摇摇头。
    “不是我讲得好，是岩台干得好。”
    孙立军点点头。
    “是啊，干得好。”
    两人站在那里，看著广场上的人群。
    孩子们跑来跑去，老人们坐著聊天，年轻人在猜灯谜。到处都是笑声，到处都是喜气。
    “陈书记，”孙立军忽然开口，“我来岩台二十五年了。这二十五年里，今年的元宵节，是最热闹的。”
    陈述看著他。
    “以前呢？”
    “以前？”孙立军笑了笑，“以前老百姓日子苦，哪有心思过节？能吃饱就不错了。”
    陈述沉默了几秒。
    “以后，会越来越热闹的。”
    孙立军点点头。
    “是啊，会越来越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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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月18日，雨水。
    五个村的公路同时开工。陈述去了最偏的那个村——青山村。
    青山村在深山里，从乡里开车要两个小时。路还没修，车子只能开到山脚下，剩下的路要靠走。
    陈述走在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旁边跟著村支书老郑，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满脸皱纹，但眼睛很亮。
    “陈书记，这条路，我们盼了四十年。”老郑说，“我小时候，我爹就盼。现在我老了，总算盼到了。”
    陈述看著脚下的山路，又窄又陡，两边是深深的沟壑。
    “老郑，这条路修好了，你们村最想干什么？”
    老郑想了想。
    “先把山里的东西运出去。”他说，“我们村有竹子，有药材，有山货，以前运不出去，烂在山里。路通了，就能换成钱了。”
    陈述点点头。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