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苗心禾 苗安素！

    第121章 苗心禾 苗安素！
    和冯廉谈了很久，曹倬也让了一些利。
    比如允许淮南两路的盐商发展其他副业，且这些副业会低税甚至免税。
    再比如说，允许淮南两路的盐商在可控范围內涨价。
    盐铁这些和粮食不一样，虽然是国家命脉，也是百姓生活的刚需，但还没到粮食那样要命的程度。
    粮食贵了，会饿死人。
    盐贵了，虽然百姓日子过得会苦一些，但还不至於会饿死人。
    毕竟，人不能拿盐当饭吃。
    每顿只需要放很少的量，贵点就贵点吧。
    铁也是一样的，买一把菜刀可以用很多年，贵点就贵点吧。
    这种程度的剥削可能会积攒民怨，但不至於激起民变，更重要的是，通过曹倬的一通操作可以预见，就算积累民怨，那也是对盐商的。
    官府可没对你百姓盐税了，涨价那是盐商的自发行为，我又没拿官府通告逼著他涨价。
    所以盐价小幅度上涨，並不会影响什么。
    但粮食不行，粮食价格稍微波动，就容易引起一大堆的不可控事件。
    同时曹倬还对其他商人让了一些利益，请他们出钱兴修水利、改善农具、开垦荒田。
    一场宴席，基本把商业的大框架给定下来了。
    淮南两路的市易司，再往下每个州设立分司，用以推行新政。
    “宣徽使，既然商贾之事已定，不如趁热打铁？”王安礼见商人们都走了，便上前说道。
    曹倬一愣：“什么？”
    王安礼兴冲冲地道：“度田啊，趁著现在威望正盛，重新丈量淮南田亩，命不法豪强退田。”
    曹倬看著他，无奈道：“这是跟你哥学的吧，你知道政令的落地是需要时间的吗？
    更何况淮南如今灾情刚过，收拢盐务已经是最大的动作了，再动土地不是上策。”
    王安礼年轻，刚刚三十岁。
    比起王安石更加的激进，不过观其言行没有王安石那么固执。
    这哥俩，一个劝曹倬盐铁茶矿四管齐下，一个劝曹倬趁热打铁去度田。
    只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好了，咱们也回去吧。”曹倬见王安礼还想说，直接开口打断。
    三人出了酒楼，来到车驾旁。
    “见过宣徽使！”
    两个女子出现在曹倬一旁，正是竇昭和苗安素。
    “两位姑娘，不知有何贵干？”曹倬问道。
    苗安素上前说道：“常听堂姐在信中提起宣徽使，故而想单独拜见。”
    “你堂姐是...”曹倬故作不知。
    苗安素说道：“堂姐闺名心禾，是陛下宫中淑仪。”
    “哦~！”
    曹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倒是没听心禾提起过，她在淮南还有个堂妹。”
    苗安素笑了笑说道：“虽是姐妹，但关係太远，已出五服。也是前年堂姐回乡祭祖，这才认下的。”
    曹倬看向竇昭：“这位姑娘我倒是知道，竇世英家的千金，对否？”
    “正是，没想到宣徽使竟知道家父。”竇昭连忙微微欠身。
    曹倬笑道：“很难不知啊，转运使家的千金，竟然在自己为官之地从商。”
    竇昭有些惶恐，毕竟她父亲做的那些事情，如果真要较真，甚至是能罢他的官的。
    大周实行流官制，官员不得在出生地当官，这个出生地底线是州。
    也就是说，官员不得管理自己的家乡州县，以免与宗族势力勾结。
    並且五品以上，需要將直系亲属留在汴京。
    大部分文官可以是父母、兄弟，而武职和掌握兵权的文官则必须是嫡长子留在汴京。
    竇家出身徐州，属京东路。
    父亲为官，子女经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尤其是，还在父亲的治下经商。
    如此背景，你不赚钱谁赚钱？
    但还是那句话，天下財富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
    竇家利用官员身份支持女儿经商，竇昭多赚了许多钱，那自然就有人少赚钱。
    反正根据曹倬的经验来看，少赚钱的，不可能是冯廉这种顶尖的豪商。
    毕竟竇昭的生意，和冯廉的生意也没有衝突。
    竇昭这种“带资进组”的大小姐，所挤占的只能是中下层小商贾的利益。
    说完，没有理会竇昭的惶恐，接著看向苗安素。
    “你既然是淑仪的堂妹，自当言行谨慎。与官眷结交就算了，还共同经商，若是做出了事情影响了淑仪，可担当得起？”曹倬看著苗安素，语气加重了几分。
    苗安素有些不服气：“宣徽使休要教训我们，我们经商从来光明正大，未有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之事，是粮商。”
    “若非如此，今天见你们的就不是我，是王安石了。”曹倬看著两个小姑娘，有些忍不住笑道。
    王安石淮南是什么名声？
    鱼肉士绅，知道这几个字的含金量吗？
    別说他们只是商贾了，就是淮南各地的豪门乡绅，听到王安石的名字也都嚇得发抖。
    无他，王安石是真敢的抄家啊。
    同样是打击土地兼併，如果曹倬是用利益交换让豪强们退地的话。
    王安石就是，管他的，直接让官府带著军队下乡度田。
    凡是超出规制的土地，一律收做官田。
    所以別看曹倬到淮南后杀官吏比王安石还多，但是至少在淮南官民士绅们的刻板印象中，曹倬还真就是个温和派。
    凭心而论，曹倬来淮南的一系列举措能够那么顺利，很大程度也是得益於王安石先在淮南来折腾了一番。
    大家都被王安石给整怕了，曹倬这个带著兵来的，反而显得眉清目秀。
    至少，曹倬抢你的东西不会抢完，还会装模作样的给你一些补偿。
    像冯廉这种盐商，落到王安石的手上，那就是最简单粗暴的查帐、抄家、流放一条龙服务。
    冯廉之所以答应得这么干脆，也是因为知道这一点。
    他知道自己要是不答应曹倬，那么下次来找自己的谈的，就是王安石了。
    而且到时候，曹倬绝对会成为王安石坚实的后盾。
    查帐、抄家、流放...
    然后自己打拼几十年攒下来的家业，被那些愿意配合曹倬的盐商瓜分。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冒冷汗。
    所以冯廉几乎是没有任何反抗的，非常丝滑的同意了曹倬的想法。
    反正曹倬同意让他涨价了，到时候稍微涨一点价，虽然大头让官府拿去了，但自己还是有的赚的。
    从王安石下淮南，到曹倬总督淮南，也不过两三个月的时间。
    但是，就是打出了这么大的威名。
    果然，王安石的名头一搬出来。两个小姑娘嚇得立刻闭嘴。
    曹倬的性格还是温和了些，不愿意靠搞扩大化来立威。
    否则的话，以他手里的权力，他的威慑力比王安石高出何止百倍。
    但是换个角度想想，他现在是淮南两路的一把手，名声太差似乎也不利於开展工作。
    所以最后还是，苦一苦豪绅富商，骂名王安石担。
    “算了，跟你们两个小姑娘斗嘴也有失身份。”
    曹倬嘆了嘆气说道：“有什么话，让竇世枢和竇世英来应天府官署见我。
    说完不再理会两个姑娘，带著王安礼和魏继宗上了马车。
    “如此刻薄，也不知堂姐为何如此欣赏他。”苗安素撇了撇嘴，很是疑惑。
    “好了，人家占著理，说两句也没什么。今天的事情，他借题发挥直接抄家也是名正言顺的。之所以不动手，恐怕是看在淑仪的面上。”竇昭说道。
    “宣徽使，汴京有人来了。”禾晏立刻来报。
    “谁啊？”曹倬一愣。
    “我们！”
    曹倬循声望去，只见赵简带著自家义妹裴景从屋里走出来。
    “见过兄长。”裴景上前欠身见礼。
    “额...宣徽使，我等就先退下了。”王安礼和魏继宗对视一眼，便说道。
    曹倬点了点头：“也好，既然事情已经定下，二位也该回到市易司坐镇才是”
    “是！”两人纷纷应声，隨即退下。
    “阿兄，这是陛下给你的信。”赵简拿出一封信说道。
    曹倬一愣，打开信笺，看了一会儿。
    先生惊喜，看到后面，便有些无奈了。
    大喜事，韩琦在秦凤路主持开边，收復熙州、河州，王韶坐镇熙州，命顾廷燁和狄青出兵大破青唐吐蕃，攻下了榷场城。
    天祐帝下詔，改榷场城为平夷城。
    以熙州、河州为中心置熙河路。由王韶坐镇，继续开边。
    这本是大好事，但是信的后半段，话锋一转。
    说西北地广人稀，今又拓土数百里，荒地眾多而无主，要曹倬拿个主意。
    “把我当王猛了？”曹倬收好信，无奈道：“再说这种事情，几位相公恐怕比我更擅长吧。”
    “阿兄还是赶紧给陛下回信吧，我好命人送回。”赵简说道。
    曹倬一愣：“你命人送回？”
    赵简点了点头：“没错，我命人送回去。陛下下旨让秘阁整顿淮南两路皇城司，元仲辛已经去淮南东路了。”
    “那你呢，赵斋长。”曹倬问道。
    赵简双手抱胸，颇有些骄傲道：“我嘛，我自然是坐镇应天府，统筹全局了”
    。
    曹倬一脸恍然：“哦~！甩手掌柜。”
    “不是，我这叫放权。”赵简急了，连忙辩解道。
    曹倬看了看裴景：“攸寧来这里又要做什么？”
    裴景说道：“陛下说淮南灾情初定，必然缺医药。天气转热，怕疫病横行，所以让我来配合淮南医者製药。”
    “嗯，也好，不要太辛苦。”曹倬伸手，揉了揉裴景的头。
    赵简顿时不乐意了：“凭什么我就是甩手掌柜，攸寧就是不要太辛苦？”
    “那能一样吗？”曹倬没好气道。
    “我...怎么不一样了？”赵简气急。
    曹倬摆了摆手：“別废话。”
    赵简是管行政的，裴景是管专业的，当然不一样。
    专业人士，尤其是医生、厨子这类专业人士，必须要善待。
    你说对吧，高澄同学。
    打发了赵简，曹倬迅速回到房中给天祐帝写了回信。
    內容也很简单，可裁撤军中老弱和不服管教者解甲归田，迁往熙河路戍边，充实人口。
    大周冗兵严重，再则禁军都有百万之眾，加上厢军和各地乡兵，这个数字恐怕还能翻几倍。
    但是偏偏，裁军歷来都不是小事，稍微不注意就容易生出乱子。
    而且大周的军队，尤其是厢军之中，本就多是贼配军。
    这些人要是隨便找个地方遣散了，那基层的治安就彻底崩溃了。
    现在开闢出了煕河路，地广人稀，正好给了这些人的去处。
    去戍边就能脱离贼配军的籍贯成为良人，还能授田和发放农具，成为自耕农。
    而且隨著开边继续发展，土地也会越来越多，那么就可以持续的裁撤数量庞大的军队。
    这样做，好处可太多了。
    一可以充实煕河路人口，让荒地得到开垦。
    二可以松军队的包袱，缓解冗兵之疾，减少財政支出。
    三可以趁机整顿军纪，並且削弱各地节度使手中的兵力。
    曹倬在信中，力主优先裁撤那些作奸犯科的罪人和社会閒散人员，这些大多是青壮年。
    至於老弱，曹倬认为愿意去的去，不愿意去的也没什么。
    反正没几年好活了，无非多出几年军餉而已。
    真正耗费钱粮的，是那些二三十岁的小伙子。
    这些人大多都是地痞流氓，甚至乾脆就是罪不至死的罪犯。
    把他们拉到边境强制劳动，可以说既得到了利益，又没有道德包袱。
    简直完美。
    这些人不愿意去？
    不去，由不得你。
    写完一封信，交给了赵简带来的人，火速送往汴京。
    虽说天祐一朝的新政，主张的是温和改制。
    但真正上升到了国家规模，再温和的改制，动静都小不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治大国如烹小鲜这句话经久不衰的道理。
    因为上层的任何一个小政令的落实，每往下一级都会被放到，真到了基层的力度並不会小。
    这也就是为什么歷史上的青苗法明明规定的是两成利，但是在缺少监管的情况下，最终会变成四成、八成甚至十成利。
    很简单，国家那么大，总有你朝廷监管不到的地方。
    而变法的动静越大，你监管的成本就越高，下面的人的操作空间也就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