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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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寿重复著这两个字,语气轻飘飘的,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可笑。”
    他缓缓站起身。
    那动作很慢,很从容,仿佛只是隨意地舒展了一下筋骨。但就在他起身的瞬间,赵元和上官熊同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那不是真气外放,不是威压释放,只是……他站起来了。
    仅此而已。
    月光下,他玄青色的身影修长挺拔,如同一柄缓缓出鞘的刀。那柄魔刀阿鼻被他握在手中,刀鞘上暗红的纹路在这一刻骤然明亮,仿佛在回应主人的甦醒。
    “真正的底蕴……”
    他的声音很低,如同夜风中的囈语,又像是来自远古的嘆息:
    “是不到亡国之时,不准出现的。”
    他转过身,看向赵元。
    月光从背后照来,將他的面容笼在阴影之中,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清晰可见——幽深,平静,毫无波澜。
    “现在的那些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淡漠,如同在谈论一堆即將被清扫的垃圾:
    “不过是浮於表面的跳樑小丑罢了。”
    赵元怔住了。
    他就那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秦寿,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他们在前朝宝藏深处,遇到的那个……
    人。
    不,或许不该称之为人。
    那个自称“独孤剑魔”的存在。
    那个几百年前就已名动天下的剑道神话。
    那个明明应该早已化作枯骨的古人,竟然还活著,还宛如年轻人一般活著。
    赵元记得那一天。
    勾陈等人身死之际,那仿佛天外来客一般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就那样看了他们一眼。
    只是一眼。
    赵元至今想起来,依然会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让他的灵魂都在颤抖。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啊。
    不是杀意,不是敌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那只是……看。
    如同苍天俯瞰螻蚁,如同岁月凝视尘埃,如同亘古长存的星辰,偶然扫过一粒转瞬即逝的微尘。
    那一刻,赵元觉得自己仿佛被天地遗弃,被整个世界剥离,只剩下孤独、渺小、无力的自己,站在无边的虚空之中,隨时可能被那虚无吞没。
    然后,那人出手。
    剑光一闪。
    一剑开山。
    真正的、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一剑开山。
    赵元从回忆中惊醒,只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夜风一吹,透骨的凉。
    他忍不住想:
    (那样的存在,这天下……到底还藏著多少?)
    (那些活了数百年、甚至更久的老怪物们,究竟有多少,藏在世人看不见的角落,默默注视著这人间?)
    (禁地深处那些所谓的“底蕴”,在他们面前……算得了什么?)
    (大哥……大哥他知道的,是不是就是这些?)
    他抬起头,看向秦寿。
    月光下,那道玄青色的身影,依然静静地站著。
    他就那样站在老槐树下,手握魔刀,目光平静地望向夜空,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隨口一提的閒谈。
    赵元忽然明白了。
    大哥不是在狂妄。
    大哥只是……知道得比他们更多。
    仅此而已。
    秦寿没有理会赵元那复杂的眼神。他重新坐回树下,將那柄魔刀阿鼻横在膝上,目光落在刀鞘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上。
    那些纹路,此刻正缓缓流动,如同活物。
    “这三天,我要闭关。”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这不是请求,不是商议,只是通知:
    “没有重要的事,不要打扰我。”
    赵元愣了愣,从复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
    “重要的事……大哥,什么事才算重要的事?”
    秦寿没有抬头。
    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你只要不是快死了,就不是重要的事。”
    赵元:“……”
    赵元怔了三秒。
    然后,他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猛地捂住胸口,用一种感动到几乎要哭出来的声音喊道:
    “大——哥——!!!”
    “原来我在大哥心里……这么重要的吗!!!”
    “快死了才算重要的事!那就是说只要我还没死!大哥就安心闭关!不用担心!大哥这是把我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颤,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泪光——天知道那泪光是真是假,但配合上他此刻的表情,確实足够感人。
    上官熊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看看激动得快要蹦起来的赵元,又看看树下那尊依然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秦寿,嘴角抽了抽,抽了又抽。
    (……二哥是不是傻?)
    (秦大人那句话分明是:只要你不死,天大的事都別烦我。)
    (哪里来的“我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这是……好赖话都听不明白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著赵元那副感动得稀里哗啦、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抱住秦寿大腿痛哭流涕的样子,最终还是默默闭上了嘴。
    算了。
    傻子有傻子的快乐。
    他不懂。
    夜风依然在吹。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月光筛下满地斑驳。那斑驳落在青石板上,隨著枝叶的摇曳而晃动,如同流淌的银色溪水。
    秦寿坐在树下,手抚魔刀,目光幽深。
    他已经开始闭关。
    或者说,开始进入那种入定的状態——呼吸变得绵长而缓慢,心跳几乎微不可闻,整个人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与那株百年老槐树融为一体,与这座寂静的后院融为一体。
    赵元和上官熊不知何时已经退去。
    他们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也许是怕惊扰了秦寿的闭关,也许是怕惊扰了这后院的寂静,也许两者都有。
    后院重归寂静。
    真正的寂静。
    只有夜风偶尔路过,带起一片沙沙的叶响,然后又悄然离去。只有月光依旧,静静地洒落,为这方寸之地披上一层银纱。
    秦寿膝上,那柄魔刀阿鼻,静静地散发著若有若无的暗红光芒。
    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若凝神细看,便能发现——它在呼吸。
    与主人的呼吸同步。
    一起一伏,一呼一吸,如同两颗心跳渐渐融合,如同两个灵魂渐渐重叠。
    它在期待著什么。
    它在渴望著什么。
    秦寿的手,依然放在刀鞘上,一动不动。
    但他的意识,已经沉入极深极深的所在——那是凡人无法触及的领域,是只有真正的强者才能踏足的境界。
    在那里,他在准备。
    准备三日之后的那一场——
    杀戮。
    与此同时。
    京城最繁华的销金窟——天香楼,顶层。
    这里不是寻常人能来的地方。
    天香楼本就是京城最奢华的所在,三教九流匯聚,达官贵人云集,一掷千金的豪客、貌美如花的歌姬、深藏不露的高手,在这里隨处可见。
    而顶层,则是从不对外开放的禁区——那是专门留给某些真正的大人物的私密之所,是连权贵都要仰望的存在,才能踏足的所在。
    此刻,顶层的轩窗大开。
    夜风灌入,吹得满室轻纱飞扬。那轻纱如烟如雾,在月光下飘荡,將整间屋子装点得如梦似幻,仿佛仙境。
    一个年轻人负手立於窗前。
    他遥望著城中那片灯火最辉煌的地方——皇城。
    那里,宫殿巍峨,楼阁层叠,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如同沉睡的巨兽,匍匐在这片大地之上。
    年轻人穿著一袭月白锦袍,腰间繫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面容俊美如玉,眉眼温润如春,唇角甚至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其得体的笑意。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哪家世家精心教养出来的、温文尔雅的公子。
    可此刻,他身后的阴影里,跪著一个人。
    那人气息沉稳,显然是个高手——呼吸绵长,心跳有力,周身隱隱有真气流转。但此刻,他却俯跪在地,额头几乎贴著地砖,姿態卑微到了极点,声音也压得极低,如同蚊蚋:
    “启稟少君。”
    “和秦寿相关势力的人……已经全部动身。”
    他顿了顿,开始一一匯报,声音虽低,却清晰无比:
    “少林寺那边,十四位前首座神僧昨夜秘密离寺,一路化装成游方僧人、行脚商贩,避开官道,走的是山间小路。按脚程,预计明日午时抵京。”
    “齐州上官家,二十五名高手化整为零,分作十几路。扮商队的、扮书生的、扮探亲老弱的、甚至还有扮成戏班子的……最晚明日入夜,全部到齐。”
    “四大剑庄那边,十二名隱退多年的老怪物已经出山,此刻正分批潜入京城。他们走的是水路,乘的是不起眼的民船,今夜子时之前,全部进城。”
    “还有……”
    那人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天剑阁的六剑奴,已经进城。藏在城西一座废园里。那废园荒废多年,少有人至,位置偏僻,易守难攻。六人入城后直接进入废园,至今未出。”
    年轻人静静地听著。
    他脸上那抹温润的笑意,一分未减。甚至,隨著匯报的深入,那笑意似乎还加深了那么一丝——很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確实存在。
    听完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如同隨口应答。
    但跪著的那人却如蒙大赦,身体微微放鬆了一些——他知道,少君说“好”,就是真的满意,就是真的认可。
    “等他们全部动身,入了京城,进了秦府……”
    年轻人转过身。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將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容映照得愈发清雅出尘。他的眼睛很亮,带著某种幽深的光芒,如同月下的深潭,看似平静,实则深不可测。
    他轻轻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衣袖,那动作优雅从容,如同在品茶,如同在赏花,如同在谈论明日该去哪家茶楼听书:
    “到时候,他们的老巢,想必就空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安排好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跪著的那人,望向窗外的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两天后的景象:
    “等时机成熟……”
    他的声音愈发轻柔,如同春风拂面,如同情人呢喃:
    “一网打尽。”
    那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著几分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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