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吃了

    “同类？”
    林不凡脑海中迴响著那个宏大而古老的声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於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甚至没有直接回应那所谓的“沙之主”，只是低头，用手指轻轻蹭了蹭小盖亚的鼻尖。小傢伙被他逗弄得咯咯直笑，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放进嘴里，用力地吮吸起来。
    “看到没，”林不凡对著怀里的小东西，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以后挑食也得挑点上档次的。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当你的辅食。”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惊雷，在沙之主的意志核心中炸响。
    那尊高达数千米，由黄沙与光芒构成的神明，那张光滑如镜、倒映著整个天空的脸，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次、被触及存在本质的错愕。
    辅食？
    这个渺小生物，在说什么？
    它是这颗星球上最古老的地脉意志之一，是沉睡了数个文明纪元的沙漠主宰。它吞噬了“神之心”，融合了深渊的气息，现在的它，是真正的神祇！
    而眼前这个生物，竟然，將它视作……他怀里那个更渺小、更脆弱的幼崽的……食物？
    这是褻瀆！
    这是对神明，最极致的侮辱！
    “你……在……找死！”
    沙之主的意志，不再宏大，不再古老，而是化作了最纯粹、最原始的怒火。
    整个撒哈拉沙漠，在这一刻，彻底暴动。
    数以亿万吨计的黄沙，冲天而起，遮蔽了烈日，让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昏黄的末日景象。
    紧接著，那些黄沙，在沙之主的意志下，开始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速度，进行著某种恐怖的质变。
    沙粒与沙粒之间的结构被强行打破，重组。
    它们不再是物质，而是化作了某种……介於能量与概念之间的东西。
    一片，由纯粹的“湮灭”法则构成的，死亡沙暴。
    风暴成型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无论是坚硬的岩石，还是流动的空气，甚至是光线本身，都在被那股力量，无情地分解，还原成最基础的粒子，然后，彻底归於虚无。
    这是沙之主的权柄，是它身为这片沙漠主宰的终极力量——“归墟”。
    它要將眼前这个胆敢褻瀆神明的狂徒连同他怀里的幼崽，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林夜鶯站在林不凡身后，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她体內的圣体能量，前所未有地疯狂预警，那是一种，面对天敌时，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她毫不怀疑，只要被那片沙暴，蹭到一丝，她的圣体，就会像被丟进王水的黄金，瞬间消解，连一粒尘埃都无法留下。
    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一步，挡在林不凡身前。
    然而，她动不了。
    不是被威压禁錮，而是，林不凡只是隨意地，抬了一下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隔绝宇宙的无形天堑。
    “呀！呀呀！”
    就在这时，一声兴奋的叫喊，打破了这末日般的死寂。
    小盖亚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挥舞著小胖手，指著那片正在席捲而来的，能抹除万物的死亡沙暴，显得异常兴奋。
    在她那纯净的眼眸里，那不是什么恐怖的攻击，而是一片……超大號的，会发光的，看起来很好玩的……沙滩？
    她挣扎著，想要从林不凡的怀里挣脱出去，扑向那片“沙滩”。
    林不凡的额角，一根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两世为人，所面临过的所有生死危机，加起来的棘手程度，都比不上，此时此刻，怀里这个小祖宗。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林夜鶯，和远方的沙之主，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没有构建防御，没有释放能量，更没有准备反击。
    他只是，腾出一只手，伸进了自己隨身的储物空间里，掏了掏。
    然后，掏出了一个……奶瓶。
    一个，装满了温热的，由顶尖育儿专家调配的，特级配方奶的……奶瓶。
    他把奶嘴，塞进了小盖亚的嘴里。
    小傢伙的动作，停住了。
    她咂吧了两下嘴，似乎在权衡，是去玩沙子，还是先填饱肚子。
    最终，食慾，战胜了玩心。
    她抱著奶瓶，咕咚咕咚地，心满意足地，喝了起来。
    林不凡鬆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已经近在咫尺的死亡沙暴，眼神，重新恢復了那种，看死物般的冰冷与漠然。
    “闹剧，该结束了。”
    他伸出那只，刚刚掏过奶瓶的，空著的手。
    对著那片，足以让神明都为之色变的，湮灭沙暴。
    轻轻一握。
    然后，翻转。
    一个，如同在倒掉一杯浑水般的，简单动作。
    下一个瞬间。
    整个世界，都变了。
    天与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顛倒了过来。
    那片由“湮灭”法则构成的死亡沙暴，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方向和目標。它们不再向前席捲，而是，以一种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和因果逻辑的方式，朝著“上方”，也就是原本的“下方”——撒哈拉沙漠的无尽沙海深处，倒灌而去！
    “轰隆隆——”
    那景象，比之前沙暴来袭，还要壮观，还要恐怖。
    整个撒哈拉沙漠，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
    亿万吨的黄沙，连同那片死亡沙暴，一起，被强行塞回了地底。
    沙之主那高达数千米的神躯，猛地一僵。
    它发现自己与这片沙漠的联繫正在被一股霸道的意志强行切断！
    这片沙漠，是它的领域，是它力量的源泉。
    它，就是沙漠。
    沙漠，就是它。
    但现在，有一个存在，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就篡夺了它的权柄，改变了它的“定义”。
    他將这片沙漠变成了一个囚禁它的牢笼。
    “不……这不可能！”
    沙之主的意志，在林不凡的脑海中，疯狂地咆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
    林不凡抱著喝完奶，已经开始打瞌睡的小盖亚，一步一步，踏著虚空，走向那尊，如同被钉在原地的，巨大神祇。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奶爸。”
    “顺便……收点，餐费。”
    他伸出手指，对著沙之主，遥遥一点。
    “拆解。”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沙之主那庞大的神躯，开始从最末端的脚趾，分崩离析。
    “拆解”二字，如同至高的神諭，在撒哈拉沙漠的上空迴荡。
    沙之主那巍峨如山岳的神躯，仿佛一个被输入了刪除指令的程序，开始从最基础的层面，发生不可逆的崩溃。
    构成它身体的黄沙，不再受它的意志控制，而是化作最纯粹的土元素，逸散在空气中。
    那些流淌在它体表，如同神明血管般的金色纹路，也寸寸断裂，化作最原始的地脉能量，回归大地。
    “不！住手！”
    沙之主的意志，第一次，发出了夹杂著恐惧与乞求的悲鸣。
    它试图反抗，试图重新凝聚自己的身体，试图调动这片沙漠的力量。
    但一切，都是徒劳。
    林不凡的意志，像一把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冷酷，而又高效。它无视了沙之主所有的法则和权柄，直接作用於它的存在“本源”，將其一层层剥离开来。
    这个过程，对沙之主而言，比直接的毁灭，要痛苦千百倍。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每一分力量，每一寸神性，每一缕意志，都在被强行从身体里抽离、分解、重组。
    它就像一个被固定在案板上的活物，眼睁睁地看著自己，被一个厨师，冷静地，分割成一块块，不同用途的“食材”。
    林夜鶯站在远处，看著眼前这堪称神跡，却又恐怖到极点的一幕，已经彻底麻木了。
    她发现，自己之前对少爷实力的认知，还是太过肤浅。
    那不是力量上的强大，而是一种，生命维度上的，绝对碾压。
    在少爷眼中，这个所谓的“沙之主”，或许，真的连一个“对手”，都算不上。
    它只是……一堆构成比较复杂的，能量和物质的，集合体。
    而少爷现在所做的，只是在进行一场，大型的，物质分离与能量提纯的，物理实验。
    林不凡的动作，的確像是在做实验。
    他的神情，专注而又平静。
    从沙之主身上剥离出来的，驳杂、混乱、充满深渊污染性的能量，被他隨手一挥，便如同垃圾一般，被他体內的暗金星河，直接吞噬、消化，连残渣都没剩下。
    这些能量，对他来说，味道不好，也没什么营养，但本著不浪费的原则，勉强可以当做饭后漱口的茶水。
    而那些，源自地球地核，被沙之主吸收了数万年的，纯净而磅礴的原始地脉能量，和那颗“神之心”所化的太阳神性，则被他用一种，极其精妙的手法，小心地提纯压缩並塑形。
    这个过程，就像一位最顶级的玉雕大师，在处理一块举世罕见的绝品美玉。
    他將那些磅礴的地脉能量，压缩成一颗颗，拳头大小的，土黄色晶体，每一颗，都蕴含著足以让一座山脉，瞬间拔地而起的恐怖力量。这些，是上好的“零食”，可以存起来，以后慢慢吃。
    而那缕，最核心，最纯粹的，来自太阳神“拉”的神性，则被他，用一种更加温柔的方式，包裹、提炼，最终，化作一团，婴儿拳头大小的，散发著柔和金光的，温暖光球。
    这，才是真正的主菜。
    是为小盖亚，精心准备的，高营养“辅食”。
    “啊……不……”
    沙之主的神躯，已经崩溃了十之八九，只剩下了一个，虚幻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头颅。
    它那浩瀚的意志，也变得微弱不堪。
    它终於明白了。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同类，也不是什么猎人。
    他是一个以神为食的更高维度的怪物！
    它后悔了。
    它就不该甦醒！
    它寧愿，在这片沙漠之下，再沉睡十万年！
    “现在才后悔，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