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1章 傲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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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蒙几代君主的愿望都是能让百姓吃饱喝足。倘若沈清棠能做到,百姓在哪个国家又有何重要?
    爭国土从来都不是老百姓的事,是一国之君和军队的事。
    这一点,贺兰錚比谁都清楚。
    沈清棠瞧著贺兰錚实在是难受得紧——方才喝药时手抖成那样,这会儿靠在引枕上,呼吸虽然平稳了些,可脸色依旧白得嚇人,嘴唇乾裂起皮,连说话都费劲。主动起身告辞:“你还是先去休息吧!我就不叨扰了。”
    贺兰錚却摇了摇头:“躺著和坐著没区別,都是疼。”他说著,唇角扯出一个淡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坦然,“坐在这里跟你说说话,还能分散一些注意力。”
    他说完,目光移向门口的方向。“再说……”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的贵客还未登门呢。”
    北蛮王子和秦徵才是今日他本应要待的客人。
    沈清棠顺著贺兰錚的目光看向门口,帘子纹丝不动,外头静悄悄的,只偶尔传来一两声积雪从枝头坠落的闷响。又转回头看他,心里明白——贺兰錚就是咬牙也会硬撑到蒙德王子来,直到离开。
    以他的个性绝对不会在敌国皇子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哪怕疼得浑身发抖,他也会挺直脊背坐在那里,手指攥紧被角,脸上掛著得体的淡笑,让人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骄傲,也是身为西蒙皇族与生俱来的尊严。
    沈清棠望向秋霜。
    秋霜一直站在门边,见她看过来,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外头一切正常,暂时没人来。
    沈清棠这才压低声音开口:“亲王殿下,寧王可跟你提过手术的事?”
    贺兰錚点头:“说过。”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让你们为我费心了,谢谢。”
    他说著,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被面上的云纹,指尖在绣线上来回滑动。“不过这手术怕是做不成。”
    沈清棠眉心微蹙:“嗯?为什么?”
    贺兰錚抬起眼,看向沈清棠,目光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自嘲:“身在异国他乡,哪有那么自由?”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况且如今三国会面和谈,我不能拖西蒙的后腿。”
    他嘆了口气,那口气嘆得很轻,却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本想著跟过来,离他近一点儿。”
    他指的是季宴时。
    贺兰錚摇摇头,苦笑:“人算不如天算。没想到我病发时,我那心软的侄儿不顾我之前的叮嘱,执意为了我跟大乾皇帝借医药救治。”
    否则他都瞒了天下这些年,又怎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就被两国得知他的真实身份?
    在他之前的安排中,他只是西蒙此行官员中一个病死的使者,而不是西蒙举重若轻的亲王。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枯瘦的手——手背上青筋凸起,皮肤薄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一旦背上国家的荣辱,生死便不由己。
    “听季宴时的意思,动手术需要时间,手术后修养更需要时间。”贺兰錚抬眼看沈清棠,目光沉静,“如今北蛮王和大乾皇帝在宫中频频密谋,恐对西蒙不利。就算我只有一口气,也不能放任北蛮和大乾联手攻打西蒙。”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可那份平静之下,压著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沈清棠能理解,但不认同。她上半身稍稍前倾,声音放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既然放不下西蒙,更应该赌一把,不是吗?”她看著贺兰錚的眼睛,目光坦荡而直接,“否则你觉得以如今西蒙王的能力,可能护住被两国联手攻击的西蒙?”
    这话问得直接,几乎称得上尖锐。
    贺兰錚抿唇不语。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被面上,可眼神却是空的,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其实隨行大夫说过几次——他还活著已经是奇蹟。要换成旁人,早就活活疼死了。
    贺兰錚清楚,他还活著,是因为不甘心、不放心。
    没听见季宴时叫一声父王,不甘心。
    没找到季宴时的母妃的葬身之地,不甘心。
    不能等到一个对西蒙有利的和谈结果,不放心。
    人一旦有了执念,病魔也很难带走他的命。
    屋里静了片刻,只听得见炭盆里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药味瀰漫在空气中,苦涩浓重,混著炭火的温热,熏得人眼眶发酸。
    沈清棠知道贺兰錚的执念是什么,她继续劝道:“这几日季宴时总往宫中跑,必然是在布局破坏北蛮和大乾和谈的事。也在爭取给你动手术的时间。”她顿了顿,语气郑重,“我希望你別轻易放弃!亦不要辜负他。”
    虽说以古代的技术手段,谁也不知道季宴时的生父到底是贺兰錚还是大乾皇上。
    不过,血缘是很神奇的东西。基因遗传也是很强大的存在。
    沈清棠个人觉得贺兰錚更像季宴时生物学上的父亲。她由衷希望贺兰錚能活得久一点儿。更希望季宴时也有真正的血缘亲人。
    贺兰錚听了这话,目光浮上一层暖色。那暖意很淡,却真实存在,像是冬日里透过云层漏下来的一缕阳光。他喉结动了动,嘴唇微微颤抖,最终只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嘆息,可分量却重得惊人。
    沈清棠没再多说什么客套话,简单给贺兰錚介绍了一下手术的事。
    她不懂医,可她在现代时经常出入医院。俗话说久病成医,再怎么也比季宴时懂得多一些。
    她讲得仔细——手术要切开哪里,要取出什么东西,术后要臥床多久,要注意什么。她边说边比划,手指在空中虚虚画著,神情认真。
    贺兰錚听著,眼里的光渐渐亮起来,升起一丝希望。可那希望只停留了片刻,隨即又熄灭了。
    他摇了摇头:“不行。之前或许可以,如今那么多双眼睛盯著我,怕是没有机会。”
    他说著,目光又移向门口的方向——那扇厚重的门帘后面,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这座寧王府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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