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左慈南来

    第157章 左慈南来
    並非寻常穿堂风，那风带著一股陈腐的檀香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谁？”曹操骤然警觉，手已按上腰间剑柄。
    他乃北方霸主，自身气运勃发，等闲邪祟根本无法近身。
    “呵呵呵——孟德公，故友来访，何须如此戒备？”一个沙哑却带著奇异穿透力的笑声在室內迴荡。
    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在墙角蠕动、匯聚，最终凝成一个身影。
    来人身披一袭宽大的玄色道袍。
    袍服上绣著暗红色的诡异云纹，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周身气息与阴影融为一体。
    明明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虚幻不定之感。
    曹操瞳孔微缩，记忆中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浮现：“左——慈？”
    数十年前，汉灵帝时期，这位方士曾出入宫闈，手段诡异，传闻有操控人心之能，后莫名消失。
    曹操彼时曾有过数面之缘。
    尤其是当初擒拿大贤良师大弟子，大方渠帅马元义之时。
    若不是这位。
    恐怕当初的黄巾也不会在起义之前，遭受那般巨大打击。
    只是那时候的左慈，行踪飘忽不定，鲜有露面。
    虽与他同行数次，但曹操对此人了解甚少。
    后来左慈图谋汉室气运，在广宗城被天律击伤一事，曹操並不知晓。
    对此人，曹孟德是既忌惮，却又好奇。
    “难得孟德公还记得贫道。”左慈淡淡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听闻孟德公即將挥师南下，成就千秋霸业，特来道贺，並——略尽绵薄之力。”
    曹操心神凛然，面上却不露分毫。
    沉声道：“先生乃世外高人，曹某凡俗之爭，岂敢劳烦？”
    他心中警铃大作，左慈此时出现，绝非巧合，更非好事。
    左慈仿佛看穿他的心思。
    缓步上前，目光扫过那幅舆图，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世外？红尘万丈，气运磅礴，才是真正的修行宝地。孟德公身负天命，气运如狼烟冲霄，然————”
    他话锋一转，手指虚点南方，“江南水泽，气机晦涩，潜龙蛰伏，猛虎踞山，更有妖氛隱现。公此番南征，恐非一帆风顺。”
    曹操冷哼一声：“孤麾下雄兵百万，战將千员，纵有艰难，何足道哉！”
    “兵锋虽利，难挡术法诡譎。”左慈声音低沉，带著蛊惑，“贫道不才，愿以微末之术，为公涤盪妖氛，稳固气运，助公——真正龙腾九霄！”
    他刻意在“龙腾九霄”四字上加重了语气。
    曹操心念电转。
    他素不信鬼神，但身居高位，深知冥冥中自有气运存在。
    郭嘉生前也曾隱约提及此类事物。
    左慈的出现，其诡异手段，以及直言不讳的点出南方“妖氛”，恰好击中了他內心最深处的隱忧。
    “先生欲如何相助？”曹操语气稍缓，试探道。
    “愿隨军同行，为公参赞机要，趋吉避凶。只需公允许贫道，於军中——略作布置即可。”
    左慈眼中闪烁著自信与掌控的光芒。
    但姿態谦和，完全没有了昔日的孤傲。
    今时不同往日，曹操一统北方，霸者之气加身，气运如龙，诸邪辟易，甚至比昔日衰弱的汉灵帝更甚几分。
    他无法直接操控，只有选择合作。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一名亲卫在门外稟报：“丞相，周先生前来请脉。”
    曹操心中一动，朗声道：“请周先生进来。”
    陆离所化的“周平”手提药箱，缓步而入。
    他一袭青衫，神色平和，仿佛对室內多出的诡异道人毫无所觉，只是对曹操微微頷首：“丞相。”
    然而，在他踏入殿门的瞬间，左慈那双骇人的眼睛骤然眯起。
    如同毒蛇盯上了猎物。
    他从未见过此人。
    但在此人身上，他感觉到一种极其古怪的气息。
    如深渊般沉寂，似古井无波，却又隱隱与整个丞相府，乃至鄴城的地脉气息有著难以言喻的和谐。
    更奇怪的是，以他的修为，竟完全看不透此人的深浅！
    左慈暗中催动一丝侦测术法，如同水波般悄然扫向“周平”。
    然而术法过处，竟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对方甚至连眼皮都未动一下，仿佛那丝术法从未存在过。
    陆离心中冷笑，左慈的试探他如何不知？
    只是以他如今神游圆满的境界，肉身神魂皆与天地法则愈发契合。
    早已能完美收敛一切气息。
    左慈这等伤势未復的修为，自然看不穿他的底细。
    他故意忽略左慈，对曹操道：“丞相近日操劳，脉象浮滑，似有心火鬱结之兆，在下新配了一剂安神茶，或可舒缓。”
    曹操正要开口，左慈却忽然插言，声音低沉：“这位先生好深厚的养气功夫，不知师承何门？在丞相府所任何职？”
    他试图以言语试探，蕴含著一丝摄魂之力。
    陆离这才仿佛注意到左慈，转头看他，目光平静无波：“山野鄙人，略通岐黄，蒙丞相不弃，忝为医官。道长是？”
    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丝摄魂之力触及他周身自然流转的纯阳气息，瞬间冰消雪融。
    左慈心中惊疑更甚，乾笑两声：“贫道左慈，与丞相乃是故交。”
    陆离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將药箱放下，取出茶包，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至极。
    整个过程，他完全將左慈那咄咄逼人的气势视若无物。
    左慈死死盯著陆离。
    却再也找不到任何异常，仿佛刚才那奇异的感觉只是错觉。
    但他坚信自己的灵觉，此人绝不简单！
    他暗中將一缕极淡的標记气息试图附著在陆离身上，以便日后追踪。
    陆离恍若未觉，心中却明镜似的。
    在那標记即將临身的剎那，他体內法力微不可察地一转，那缕標记气息竟被悄然引偏，反而落在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青铜香炉上。
    曹操冷眼旁观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
    虽不明就里，但敏锐地察觉到左慈对周平的忌惮。
    这让他对这位神秘的医官更多了几分倚重，同时也对左慈更添几分戒备。
    “既如此，左先生便暂留军中吧。”
    曹操最终做出决定，语气不容置疑，“然军中自有法度，先生之举，需先知会於孤。周先生，你的安神茶，孤收下了。
    ，左慈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终究躬身应诺：“谨遵丞相之命。”
    他瞥了陆离一眼，身影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陆离递上茶包，叮嘱几句，也告辞离去。
    殿內重归寂静。
    曹操看著两人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南征之路，似乎因为这两个人的出现，变得更加诡譎难测了。
    他端起那杯安神茶，氤氳的热气中，仿佛映出南方迷濛的水光和冲天的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