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科普时间

    第277章 科普时间
    这天晚上七点多，求是村舅舅家中，晚餐后的气氛温馨而鬆弛。
    一家人移步客厅，电视里正播放著新闻，充当著背景音，话题却天南海北地閒聊著。
    顾临川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收回，落在正品著明前龙井的舅舅陈晓枫身上。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平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舅舅，您之前提过的，关於拍一部纪录片去衝击奥斯卡最佳纪录片奖的事情————”
    他顿了顿，感受到身边刘艺菲投来的鼓励目光，继续道：“我和茜茜商量了一下，决定————试试看。”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舅舅和舅妈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脸上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隨即被巨大的欣慰所取代。
    陈晓枫甚至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仿佛想看得更清楚些—一自家这个对外界荣誉向来淡泊、甚至有些逃避关注的外甥，竟然真的主动起了追逐顶尖奖项的念头？
    上次他们夫妇俩旁敲侧击的引导，看来没有白费功夫！
    而窝在单人沙发里刷著手机的陈思思，反应则直接得多。
    她猛地抬起头，嘴巴微张，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脱口而出：“哥？！你————你这开窍开得也太彻底了吧？！”
    她印象里，老爸当初只是隨口一提，分析了一下顾临川作品的潜力，没想到这块“大冰块”不光听进去了，还真的要付诸行动了？
    陈晓枫欣慰的笑容在脸上漾开，他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温和而充满兴趣：“好啊！有这个想法非常好！那————决定好拍什么题材了吗？”
    这个问题也立刻吸引了陈静雯和陈思思的注意力，纪录片的主题，无疑是成败的第一步关键。
    顾临川似乎不太习惯在家人面前如此正式地阐述计划，他犹豫了片刻，组织著语言：“我们想————拍一部讲述中国茶文化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刘艺菲便自然地接过了话茬。
    “舅舅，舅妈，”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我们打算拍一个系列，分成四个小单元，分別是宋朝、明朝、民国以及现代。用四个独立又有联繫的小故事，来展现茶文化在不同歷史阶段的演变和发展歷程。”
    这个宏大的构想一出，陈晓枫和陈静雯都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舅妈陈静雯微微頷首：“这个题材立意很好，既有文化底蕴，又有歷史纵深感，如果能拍好，確实具备国际传播的潜力。”
    但她隨即也指出了关键，“不过，这工程量可不小，每个时代的服饰、礼仪、茶器、饮茶方式乃至社会风貌，都需要极其严谨的考据，一点都马虎不得。”
    陈思思也小心翼翼地插话，问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那————拍这个需要挑选好几款有代表性的茶叶吧？哥，茜茜姐，你们心里有初步的名单了吗？”
    顾临川和刘艺菲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些微訕訕的神色。
    顾临川老实巴交地摇了摇头。
    陈晓枫看著小两口这“有了灵感就拍板，细节完全没深究”的模样，忍不住和陈静雯一起笑了起来。
    陈静雯摇头笑道：“你们俩啊，还真是————一个脾气。灵感来了，先抓住再说，是吧？”
    刘艺菲被说中了心思，也不尷尬，反而顺势抱著陈静雯的胳膊，带著点撒娇的意味：“舅舅、舅妈，您二位可是我们认识的人里最懂茶、也最懂文化的了，这个忙，必须得请你们帮帮我们呀！”
    她巧妙地將“喜欢喝茶”提升到了“学问家”的高度，哄得陈晓枫夫妇心花怒放。
    果然，一提到专业的领域，尤其是自己热衷的茶文化，陈晓枫和陈静雯瞬间来了精神。
    陈晓枫立刻起身去书房拿电脑，“等等，光说不够直观，我去拿电脑，找点资料给你们看。”
    陈静雯则熟练地拿起遥控器，將客厅的电视切换到投屏模式。
    很快，笔记本电脑连接成功，一幅中国地图和各类茶文化相关的图片、文献摘要出现在了电视屏幕上。
    舅舅和舅妈儼然进入了“教授授课”模式。
    陈晓枫扶了扶眼镜，语气变得沉稳而富有条理：“既然你们有这个雄心，那我们就从根儿上讲起。中国茶文化，可不是简单的泡茶喝水，它是刻在咱们中国人骨子里的文化基因，是活著的文物！”
    他首先梳理了歷史脉络，从“神农尝百草，得茶而解之”的传说，到唐代陆羽《茶经》横空出世，標誌著茶文化的真正成型。
    “唐代是煎茶法”，茶里还要加盐、姜什么的，跟现在喝法很不一样。”他一边说，一边展示著古画中的饮茶场景，“有点像现在煮火锅底料，不过是清淡版的。”
    “到了宋代，”陈静雯接过话头，指著屏幕上宋徽宗的《文会图》，“喝茶就变得极其风雅了，流行点茶法”，就是把茶叶碾成粉末，用沸水冲点，还要用茶筅快速击拂，打出泡沫来，有点像现在的打奶泡。还有斗茶”，比谁打的泡沫更白、更持久，文人雅士们都热衷这个。”
    刘艺菲听得入神，忍不住插话：“怪不得我看一些宋代背景的剧，里面喝茶的仪式感那么强，感觉比我们拍戏还讲究。”
    “没错。”陈晓枫点点头，继续道，“到了明代，是个大变革。朱元璋废团改散”，不再製作那种紧压的茶饼，开始推广散茶，直接用开水冲泡的泡茶法”就流行开了，这基本上奠定了咱们现代人喝茶的方式基础。可以说，明朝让喝茶从玩技巧”回归到了品味道”。”
    接著，陈静雯又深入浅出地讲解了茶文化的核心精神—“廉、美、和、
    敬”，以及日常待人接物中蕴含的饮茶礼仪。
    “简单说，就是通过一杯茶，找到內心的平静，与人交往的真诚。”
    顾临川虽然话不多，但眼神专注，显然將这些信息都仔细地记在了心里。
    然后，重头戏来了—一介绍代表性的茶叶。
    陈晓枫按照六大茶类，如数家珍般地娓娓道来：“绿茶，不发酵，讲究的是鲜爽。比如咱们杭城的西湖龙井，色绿、香郁、味甘、形美”四绝————”
    他展示著龙井茶扁平挺直的外形图片，“喝一口，就像把整个春天含在嘴里。”
    “红茶，全发酵，特点是香甜醇厚。安徽的祁门红茶，那是世界三大高香红茶之一，香气似花似蜜，俗称祁门香”，老外都叫它祁门香”————”
    “乌龙茶，半发酵，介於绿茶红茶之间。福建安溪的铁观音，香气馥郁，有观音韵”，七泡有余香；武夷山的大红袍，那是岩茶之王，有独特的岩韵”，口感醇厚，故事也多————”
    “还有白茶，微发酵，像白毫银针，满披白毫，像银针一样，口感清甜，有一年茶，三年药，七年宝”的说法————”
    “黄茶比较少见，比如君山银针，冲泡起来芽头直立，很好看，號称金镶玉”
    “黑茶是后发酵，能存放，越陈越香。云南的普洱熟茶，湖南的安化黑茶，都是代表，口感醇和，帮助消化，游牧民族都靠它解油腻————”
    陈晓枫讲得生动，陈静雯则不时补充一些茶叶背后的风土人情和歷史典故，比如龙井背后的江南雅致，普洱承载的茶马古道歷史，安化黑茶作为“边茶”解决牧民饮食油腻的作用等等。
    顾临川和刘艺菲听得茅塞顿开。
    他们原本只觉得茶文化博大精深，却没想到背后牵扯的歷史渊源、地域特色和精神內涵如此复杂深厚。
    顾临川更是感觉脑海中似乎有新的灵感火花被点燃，对於如何用影像来呈现这种跨越千年的文化积淀，有了更多模糊却充满可能性的想法。
    “原来光是选哪些茶作为代表，背后就有这么多学问和故事————”刘艺菲感嘆道，“感觉每一个茶名背后，都是一段歷史，一方风土。”
    陈思思也听得津津有味，虽然有些专业名词她不太懂，但並不妨碍她觉得有趣：“爸，妈，被你们这么一讲，我感觉我以前喝的都只是树叶水啊！以后我得慢慢品！”
    她的话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客厅里充满了轻鬆愉快的氛围。
    隨后，大家又就著这个话题，聊了聊后续纪录片脚本可能的大致方向。
    比如每个单元可以侧重表现哪种制茶工艺或饮茶方式，如何將人物故事与茶文化演变巧妙结合等等。
    时间在热烈的討论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渐深。
    直到墙上时钟的指针滑过十点，大家才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次家庭茶文化”
    小课堂”。
    顾临川和刘艺菲起身告辞。
    陈晓枫和陈静雯將他们送到门口，再三叮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陈思思则挤眉弄眼地衝著顾临川做鬼脸，用口型无声地说：“哥，加油哦！
    ”
    两人笑著道別，下楼坐进了那辆黑色的奥迪。车子平稳地驶出求是村，向著九溪玫瑰园的方向驶去。
    回到九溪玫瑰园的別墅，夜色已深，庭院里的灯光勾勒出树木的轮廓，静謐而温馨。
    刘艺菲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轻车熟路地径直走进了顾临川那间主臥。
    顾临川提著两人的行李箱，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
    刚踏进房间，就听见刘艺菲张开手臂，在房间中央轻盈地转了个圈，然后宣布主权般地说道：“以后，这里也是本姑娘的房间了！”
    顾临川看著她在自己熟悉的空间里如此自在，內心疯狂0s：这明明是他的房间啊！
    虽然主要景观是別墅后方鬱鬱葱葱的五云山，不像对面客房能直接远眺钱塘江的壮阔，但山景幽静，四季变幻，景致也是极好的。
    他有些不甘心地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你都没问过我呢，怎么就霸占我的房间了。”
    刘艺菲闻言，从柔软的大床上一骨碌爬起来，蹦到他面前，仰起脸，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怎么，顾同学有意见？”
    说完，为了加强“主权宣告”，她眼中坏笑一闪，冰凉的小手就灵活地钻进了他毛衣下摆，准確无误地贴上了他温热的腹肌。
    那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刺激得顾临川猛地一哆嗦，差点原地跳起来，鸡皮疙痞瞬间起立抗议。
    他赶紧抓住她那只作乱的“魔爪”，声音都带上了点求饶的颤音：“茜茜————別、別摸啦————凉！赶紧收拾一下，睡觉吧。”
    刘艺菲得意地感受著他瞬间绷紧的肌肉和手心下清晰的腹肌线条，又意犹未尽地摩掌了好几下，这才心满意足地抽回手，仿佛完成了某种盖章认证。
    她转身走向衣帽间，一边走一边发號施令：“赶紧的，把行李箱推进来，先收拾好衣服，不然明天都没得换了。”
    顾临川连忙一手一个行李箱，像个听话的隨从，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女王陛下”的步伐。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终於將行李归置妥当，也洗漱完毕，此刻正並排躺在床上。
    刘艺菲侧过身，看著身边在暖黄床头灯下轮廓显得格外柔和的顾临川，轻轻嘆了口气：“大冰块，听了舅舅舅妈一晚上的课，感觉这茶文化真是深不见底。我们这算不算是无知者无畏，直接跳进了一个史诗级巨坑？”
    顾临川的看法却与她不同。
    既然决定了要做，在他看来，就没有回头路。
    哪怕过程中困难重重，最终成品未必尽如人意，也要坚持把它做出来，这是一种承诺，也是对彼此能力的信任。
    他伸出手臂，將刘艺菲揽入怀中，“坑再大，也得跳。就算最后拍出来的东西有瑕疵，也是我们自己的作品，意义不一样。”
    他顿了顿，继续规划道，“等你忙完《二代妖精》的路演，我们就抽时间，把几大茶叶的主要產地都走一遍，实地去看看，亲手採茶、制茶，感受肯定比光听讲课来得真实。”
    刘艺菲听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个提议显然戳中了她的兴趣点：“对哦！实地探访肯定有意思多了！还能顺便旅游逛逛！”
    不过，她隨即想到另一个重任，脸上立刻浮现出標誌性的、带著点小恶魔气息的坏笑，用手指戳了戳顾临川的胸口：“那————整个纪录片的故事脚本，这个最核心、最烧脑的艰巨任务，就交给顾大才子你啦！要把今晚学的那些，什么煎茶、点茶、斗茶、泡茶，还有那些茶的精神，都巧妙地编进故事里哦！”
    顾临川看著她那副“甩锅”甩得理直气壮又可爱的模样，笑著点头应承了下来，“那————到时候四个单元的主角，都由你来演？从宋代的名门闺秀点到民国的新女性，再到现代的新茶农？”
    刘艺菲闻言，立刻丟给他一个娇俏的白眼，语气带著点理所当然的傲娇：“我不演谁来演？难道顾大摄影师心里还有別的繆斯人选不成？”
    她的手已经悄悄挪到了他腰侧，准备隨时实施“武力镇压”。
    顾临川感受到那威胁的意图，赶紧摇头，表情严肃地举起三根手指，模仿著某种宣誓的姿势：“没有！绝对没有！我里里外外，从头髮丝到脚指头，都属於刘茜茜，绝无二心！”
    刘艺菲被他这副急於表忠心的样子逗得“噗嗤”笑出声，满意地收回了“魔爪”，重新窝回他怀里。
    没过多久，房间里就只剩下俩人清浅的呼吸声。
    第二天上午九点，舅舅家的餐厅里瀰漫著小米粥和蒸包的朴素香气。
    顾临川和刘艺菲相对而坐，正慢悠悠地喝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配著小笼包和油条。
    餐桌旁另外三张椅子却空著—一舅舅一家都因为学校年底繁杂的事务，一大早就被电话催走了。
    临走前，陈思思还抱著门框哀嚎了半关“科研狗的命也是命”，最终还是被自己爸妈“无情”地拖向了校园，只留下玄关处小胖那声事不关己的慵懒“喵”叫。
    没有了长辈在场，气氛更为閒適。顾临川一手拿著勺子，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刷著手机。
    不经意间，他再次翻到了《手机2》剧组12月1號发布的那条开机微博动態。
    “嘖。”顾临川忍不住轻轻咂了下嘴，眉头微蹙。
    仔细回想起来，那天他们正在万米高空飞往汉堡，完全错过了这个在当时看来微不足道，如今却可能成为风暴引信的消息。
    他又依次点开冯晓钢、刘镇云乃至华艺的微博，界面依旧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这异样的沉默，让老赵昨天在茶室里那句“握著能掀桌子的东西”的猜测，在他心里又加重了几分。
    同时，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刘艺菲之前调侃他“吃瓜都吃不到热乎的”真是半点没冤枉他。
    他对娱乐圈动態的滯后程度，简直愧对他“摄影师”这个需要敏锐观察力的职业。
    “哟，顾老师，这是恶补吃瓜进度呢？”
    坐在对面的刘艺菲咬了一口酥脆的油条，眼角弯弯地看著他专注刷手机的样子，声音带著刚起床不久的软糯和一丝瞭然的笑意。
    顾临川抬起头，对上她戏謔的目光，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被戳破的尷尬，像课堂上开小差被抓住的学生。
    他訕訕地笑了笑，老实点头：“嗯————看看他们到底能沉默到什么时候。”
    虽然他知晓那个既定的“標准答案”，但蝴蝶翅膀已经扇动，他无法不关心这个因他而提前引爆的炸弹，最终会走向何种结局。
    他放下手机，拿起一个包子，若有所思地低声说：“冯导这边一直不发声，看来是真怕《手机2》受到影响，牵扯到更深的东西。”
    刘艺菲喝了口粥，用手指轻轻点了他一下，语气带著点“这不明摆著”的娇嗔：“你这不是废话嘛。当年那个对赌协议，圈里谁不知道？只是那时候大家都觉得是资本游戏，见怪不怪了。谁能想到，这陈年旧帐会在这么个节点，被崔老师以这种方式翻出来，嘖嘖。”
    她摇了摇头，感慨资本与名声捆绑下的身不由己。
    顾临川若有所思地嚼著包子，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华艺股价k线图在前世记忆中的那次滑坡。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把昨晚的事情说了出来：“茜茜，之前提过的那事情，我————前天跟梁叔打过招呼了，他答应了。
    刘艺菲闻言，放下筷子，眼睛睁得溜圆，里面写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她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看起来清冷无害、大部分时间只对镜头和哲学感兴趣的“大冰块”，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顾老师，”她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绽开一个混合著惊奇和甜蜜的笑容，“没看出来啊，你这可是標准的“衝冠一怒为红顏”？”
    她没想到，这傢伙不仅记仇，还如此执著地想要將“报仇”付诸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