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大恩不言谢

    一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清凉的晨风驱散了夏夜最后的闷热，產房的门才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护士和一位略显疲惫的医生一起，將躺在推床上的梁拉娣缓缓推了出来。
    她身上盖著洁白的被子，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头髮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额角，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
    但那双总是透著泼辣劲儿的眼睛，在触及守在门口的傻柱时，却亮了一下，隨即弯成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傻柱几乎是扑了上去，紧紧握住梁拉娣露在被子外冰凉的手，声音哽咽，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无尽的疼惜：“拉娣……拉娣……你怎么样？疼不疼？嚇死我了……”
    梁拉娣虚弱地摇了摇头，想说话，却没什么力气。
    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將梁拉娣转移到早已安排好的三人间病房。
    晨光透过病房的窗户，在水泥地上投下清亮的光斑，也照亮了空气里漂浮的微尘。
    喧囂和紧张仿佛被隔绝在了门外，病房里暂时只剩下安寧。
    安顿好后，其他病床的產妇和家属都还沉浸在睡梦中或小声说话。
    傻柱坐在病床边的小凳子上，双手依旧紧紧握著梁拉娣的手，那双平日里顛勺、打架都极稳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
    他俯下身，额头几乎要碰到妻子的手背，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真诚：“媳妇，你受大罪了……辛苦你了！我老何家……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这话从一个糙汉子嘴里说出来，没有华丽的辞藻，却重若千钧。
    梁拉娣看著他通红的眼眶和毫不掩饰的后怕与感激，苍白的脸上绽开一个浅浅的、满足的笑容。
    她反手，用指尖轻轻勾了勾傻柱粗糙的手心，声音虽轻，却清晰：“说啥谢不谢的……你对我们娘几个好，我……我心甘情愿。”
    是的，心甘情愿。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一个寡妇带著几个半大孩子在机修厂那样的环境里討生活，有多难，多苦。
    別人的白眼，生活的重担，孩子们的啼飢號寒，都像磨盘一样压在她肩上。
    自从嫁给了傻柱，虽然还是普通工人家庭的日子，可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著，家里有了热饭热菜，有了坚实的依靠，孩子们脸上有了真心的笑容。
    傻柱这人，是大老粗，说话直，有时还犯浑，可他心实，懂疼人，对对大毛他们几个，也是掏心掏肺的好。
    能给这样的男人生儿育女，延续何家的香火，梁拉娣觉得，吃再大的苦，也值。
    这份心甘情愿里，有对现状的满足，更有对未来的期盼。
    看著病床边这对劫后余生、互诉衷肠的夫妻，站在稍远处的韦东毅和一大妈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由衷的欣慰和祝福。
    一大妈悄悄抹了抹眼角，既是心疼梁拉娣受的罪，也是为何家高兴。
    韦东毅心中更是有些感慨万千，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
    何雨柱和梁拉娣能走到一起，过上如今这踏实红火的日子，他当初那番“乱点鸳鸯谱”，可谓是居功至伟。
    但他並非胡乱牵线。
    结合何雨柱憨直重情、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梁拉娣泼辣能干、知恩图报、真心过日子的品格，以及秦淮茹那过於精明的算计和永远填不满的索取欲……
    两相比较，显然是梁拉娣与何雨柱更相配。
    秦淮茹或许也能“管住”傻柱，但那种关係里，算计多於真情，索取多於付出。
    而梁拉娣，她是真把傻柱当成了自己的男人、家里的顶樑柱来依靠、来心疼的，这份实实在在的真心，才是日子能过好的根基。
    见梁拉娣虽然虚弱，但精神头尚可，眼神清亮，还能说笑，几人心头最后那点担忧也终於散去。
    傻柱更是像献宝一样，小心翼翼地从墙边的婴儿车里，將那团淡蓝色的襁褓抱了出来。
    他的动作僵硬而生疏，却带著十二万分的虔诚，仿佛捧著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他轻轻地將那小小的一团，放进梁拉娣微微张开的臂弯里。
    “来，拉娣，看看咱儿子……咱的何晓。”傻柱的声音轻柔得不像他自己。
    梁拉娣侧过头，目光落在怀里那张皱巴巴、红扑扑的小脸上。
    初生婴儿的模样谈不上好看，可在她眼中，却胜过一切美景。
    她伸出没有输液的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孩子嫩得近乎透明的小脸蛋，眼中慈爱之色满溢，几乎要流淌出来。
    “瞧这小鼻子……跟你一模一样，塌塌的……”她虚弱地调侃道，语气里却满是甜蜜。
    傻柱也不恼，只是蹲在床边，看著妻子和孩子，一个劲地嘿嘿傻笑，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梁拉娣亲昵地贴著孩子的小脸温存了一会儿，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抬起头，目光带著歉疚和感激，看向一直守在一旁的一大妈：“一大妈，真是……太麻烦您了，跟著折腾了一宿……东毅兄弟呢？他也累坏了吧？”
    一大妈上前一步，替她掖了掖被角，温声道：“东毅在外面走廊呢，怕里头不方便。你这孩子，客气啥？见外了不是？看到你们母子平安，比啥都强！你好好歇著，別操心这些。”
    梁拉娣这才想起，自己刚生產完，有时需要接受检查或治疗，还要餵孩子，韦东毅一个大男人確实不便一直留在病房里。
    她心里更是过意不去：“真是辛苦你们了……忙了一整夜，都没合眼。等我出了院，回家了，一定让柱子好好整一桌，请一大爷和东毅兄弟，咱们好好吃一顿，我得敬你们酒！”
    “行，行，等你养好了身子，咱们再热闹。”一大妈笑著应下，拍了拍她的手，“你现在啥也別想，就是吃好、睡好、养好。我们先回去了，让柱子在这儿好好照顾你。有啥事，就让柱子回院儿里言语一声。”
    又叮嘱了傻柱几句產妇要注意的事项，比如通风但別直吹风、饮食要清淡有营养等等，一大妈这才和梁拉娣道別。
    傻柱將孩子轻轻放回婴儿车，然后亲自送一大妈和等在走廊里的韦东毅出去。
    清晨的医院走廊，已经有了人声和脚步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走到医院门口，傻柱停下脚步，看著一脸倦色但目光平和的韦东毅，这个平日里能说会道、甚至有点混不吝的汉子，此刻却有些词穷，只是用力拍了拍韦东毅的胳膊，一切感激尽在不言中。
    “柱子哥，回去吧，好好照顾娣姐和孩子。单位那边，我让我爸帮你打招呼。”韦东毅理解地点点头。
    “哎！东毅兄弟，大恩不言谢！回头，酒管够！”傻柱重重点头，目送著一大妈坐上韦东毅的轿车。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红星医院，融入清晨渐渐甦醒的街道。
    车窗外，晨光熹微，照亮了奔波一夜后略显疲惫的四九城，也照亮了归家人轻鬆的心。
    四合院里，新的生命已经降临，而生活的画卷，將继续带著烟火气与温情，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