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4章 今天学第几式

    赵明远看著孙子熟睡的脸，眼眶有些发热。
    这孩子，多久没这么放鬆地睡过觉了？
    李怀仁轻轻起身，走到赵明远身边坐下，压低声音：“让他睡。这一觉醒来，气血会更通畅。”
    赵明远点点头，想说什么，喉咙却有些哽。
    李怀仁拍拍他的手臂，没说话。
    两个四十年的老友，就这么静静地坐著，守著那个沉睡的少年。
    窗外，午后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欞洒进医馆，在木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中药柜的抽屉散发著淡淡的药香，混合著针灸后皮肤上残留的酒精气息，构成一种独特的、安详的氛围。
    二十分钟后，李怀仁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將那些针一根根取下来。
    赵天磊睡得很沉，针取完了也没醒。
    李怀仁取过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对赵明远和赵启明做了个手势，三人悄悄退出诊室，让少年继续睡。
    “这一觉醒来，”李怀仁说，“他会感觉腿又轻几分。”
    赵明远站在医馆门口，望著门外西斜的太阳，忽然问：“怀仁，磊磊这腿，真的能恢復到从前那样吗？”
    李怀仁沉默片刻。
    “明远，”他说，“医学没有百分之百。但我可以告诉你——这孩子有福气。遇上好药，又遇上好时机，再加上他自己底子好，意志坚强。我不敢保证他能回到从前那样，但我敢说，他会比我们预期的恢復得更好。”
    他顿了顿，看向门外的街道，那里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你看这条街上的人，”他说，“有多少是带著病痛来的，又有多少是带著希望走的。我做了一辈子医生，最大的体会就是——人体远比我们想像的更有智慧。只要我们给它机会，它会自己找到修復的路。”
    赵明远顺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著那些陌生的人流，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在给孙子选择医学方案。
    他是在给孙子一个机会，一个让身体自己去修復的机会。
    ……
    清晨六点，江家农场在薄雾中甦醒。
    远处的山峦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青色里，近处的药田却已经清晰可见。
    露水掛在每一片叶子上，在初升的阳光照射下，闪著细碎的光。
    空气里瀰漫著草药特有的清香，混合著泥土的气息，清新得像是能洗透人的肺腑。
    江晚柠站在晒穀场上，深吸一口气，感受著体內那股温和的能量隨著呼吸缓缓流转。
    这是她每天最享受的时刻。
    晨光正好，露水正润，整片农场都沉浸在她布设的能量场中，每一株植物都在安静地生长，每一个生命都在悄然吸收著这份来自土地的馈赠。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座农家小院。
    “起床啦——”
    她清了清嗓子，朝著院子方向喊了一嗓子。
    片刻后，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最先衝出来的是彤彤。
    小姑娘穿著一套粉色的运动服，头髮扎成高高的马尾，跑起来一甩一甩的，像只欢快的小鹿。
    “妈妈！”她跑到江晚柠跟前，眼睛亮晶晶的，“今天还打太极吗？”
    “打。”江晚柠笑著摸摸她的头，“叫阿太起床了吗？”
    “叫了！”晨晨用力点头，“阿太说马上来。”
    话音刚落，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也从院子里跑出来了。
    是晨晨和轩轩。
    “妈妈妈妈！”江沐轩跑在最前面，气喘吁吁地喊，“我们今天学第几式？”
    “第八式。”江晚柠说。
    “第八式是什么？”
    “揽雀尾。”
    轩轩挠挠头，显然没听懂。
    彤彤在旁边笑他：“哥你真笨，揽雀尾就是昨天那个，像抱个球一样的。”
    “你才笨，昨天那个不是叫『手挥琵琶』吗？”
    “那是第七式！”
    “那揽雀尾是什么？”
    两个小傢伙爭论起来，谁也不服谁。
    江晚柠也不插嘴，就笑眯眯地看著他们吵。
    这种晨间的热闹，她已经渐渐习惯了。
    正吵著，院门口又走出一个人。
    江月娥穿著一身素净的棉麻衣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拄著那根惯用的拐杖。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稳噹噹，但脸上的表情却带著几分犹豫。
    “柠柠啊，”她走到晒穀场边上，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奶奶这把老骨头，能行吗？我看电视里那些人打太极，动作慢是慢，可那姿势，转过来转过去的，我怕我转不动。”
    江晚柠快步走过去，扶住母亲：“奶奶，你昨天不是跟著打了两式吗？不是挺好的？”
    “那是你非拉著我打。”江月娥嗔怪地看了孙女一眼，“我那是没办法。”
    “那您打完感觉怎么样？”
    江月娥想了想，如实说：“倒是挺舒服的，晚上睡得也香。”
    “那不就结了。”江晚柠笑起来，“舒服就行，管它动作標不標准呢。你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慢慢来。”
    晨晨也跑过来，拉住江月娥的手：“奶奶，你跟我一起打，我教你！”
    江月娥被小孙子拉著，脸上的犹豫渐渐化开，露出慈祥的笑容：“好好好，奶奶跟你学。”
    双胞胎也凑过来，一左一右围住江月娥：
    “阿太，我也教你！”
    “阿太，你站我旁边，我保护你！”
    江月娥被三个孩子簇拥著，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行行行，你们都是阿太的小老师。”
    江晚柠看著这一幕，好笑不已。
    她记得刚回来的时候，老太太虽然嘴上不说，但眼底总藏著一种孤独。
    现在好了，每天热热闹闹的，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好了好了，”她拍拍手，“都站好，我们准备开始了。”
    晒穀场是水泥铺的，平整乾净，边上种著几棵桂花树，晨风吹过，送来阵阵清香。
    场子够大，站十来个人都不挤。
    江晚柠站在最前面，面向大家。
    江月娥站在她右手边，晨晨和双胞胎依次排开。
    “今天我们学第八式，揽雀尾。”江晚柠说，“先看我做一遍，然后大家跟著做。”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起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