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和坐忘道学的

    此刻的囈语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著猎物崩溃的瞬间，渴望从卜离那张磐石般的脸上，看到剧烈的挣扎，看到燃烧的不甘，看到被撕裂的悲痛——那是他精心准备的“礼物”应带来的效果。
    然而，等待他的，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
    卜离的表情，除了最初因变故而皱了一下眉头外，再无任何涟漪。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如同亘古不变的冰山，任凭囈语如何言语刺激，眼神依旧深邃平静，没有任何囈语期待的情绪波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囈语心中的得意和期待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乾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困惑和难以置信的烦躁。
    他的眉头紧紧锁死，眼神死死钉在卜离脸上，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偽装的痕跡，
    “他不该是这个反应！这些尸体……这些【灵媒】的队员，对他卜离来说意味著什么我很清楚！是他们赴死的信念，是他这些年背负的枷锁，是他活著的唯一慰藉！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一点波动都没有？！”
    这份反常的平静，如同冰冷的潮水，浇灭了他復仇的火焰，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脱离掌控的心慌。
    就在囈语心神动摇、满腹狐疑之际——
    “那你还希望有什么反应啊？”
    一个带著明显戏謔、甚至有点慵懒玩味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冷不丁地在他身后响起！距离近得仿佛说话人就贴著他的后颈！
    “！！！”
    囈语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极度的惊骇让他全身汗毛倒竖！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声音的来源，凭藉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出的本能，就想强行扭身防御！
    然而，太迟了！
    就在他肩膀肌肉刚刚绷紧、意图转身的剎那——
    噗嗤！！
    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利刃贯穿血肉的声音响起！
    一柄缠绕著幽蓝色狂躁电弧的狭长直刀，如同毒蛇的獠牙，闪烁著冰冷刺骨的死亡光芒，从他后背精准无比地洞穿而出！
    刀尖透出胸膛的瞬间，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出来！
    “呃啊——！”
    囈语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
    “怎么又是这样……”
    恐怖的高压电流顺著刀身疯狂涌入他的体內！
    他感到自己的內臟在瞬间被灼烧、碳化！
    剧烈的麻痹感和撕裂般的剧痛席捲了每一根神经！
    他那属於克莱因境巔峰的强大身体机能，在这致命的突袭和狂暴的雷霆之力双重打击下，瞬间崩溃！
    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再也无法支撑，“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身体因剧痛和电流而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生命力在飞速流逝，视野开始模糊、旋转，在陷入彻底黑暗之前，囈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目光顺著那柄致命的雷刀向上看去……
    他看到，那七名被他用【噩梦】篡改、操控的【灵媒】队员中，其中一个身材最为魁梧的身影，缓缓地、用一种极其人性化的动作，抬手摘下了罩住大半脸庞的漆黑兜帽。
    兜帽下露出的，是一张饱经风霜、刻著数道狰狞疤痕的脸庞。
    但这张脸上，此刻却掛著一种……囈语永远无法想像的、与【灵媒】队员冰冷机器形象格格不入的戏謔笑容！
    那笑容里充满了嘲弄、玩味，还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这绝不是一具被禁墟操控的“尸体”能做出的表情！
    “怎……怎么会……”
    囈语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眼中充满了无尽的茫然、不甘和前所未有的惊骇！这是他精心策划、寄予厚望的杀手鐧啊！是他认为必定能让卜离痛不欲生的復仇利器！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重伤濒死的他，思维陷入一片混沌的泥沼，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嘶吼：
    这傢伙怎么能动？！
    这傢伙怎么能活过来？！
    【灵媒】控制的……控制的明明都是一群死人！
    一群依靠禁墟力量才能行动的尸体啊！
    让死人復活？！
    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这种不讲道理的事情？！
    空旷冷清的街道上，残余的雷霆电弧如同垂死的毒蛇，在地面焦黑的裂痕间发出微弱的滋滋声响，惨白的月光倾泻而下，將囈语狼狈跪倒的身影拉出一道扭曲细长的影子。
    鲜血正从他胸前那恐怖的贯穿伤口中汩汩渗出，染红了身下冰冷的水泥地，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皮肉被雷电灼烧后的焦糊气息。
    他身体因剧痛和雷电侵蚀带来的麻痹而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著，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破碎的风箱般嗬嗬声。
    雷修齐爽朗有力的大笑声，如同重锤般狠狠砸进囈语的耳膜，震得他意识一阵恍惚：
    “哈哈哈哈哈！还好留了个心眼子，不然，还真被囈语这傢伙坑到了！”
    趁著囈语重伤濒危、无力挣扎的宝贵间隙，卜离神情冷峻，周身【灵媒】禁墟的精神力波动如同无形的丝线般迅速蔓延、缠绕。
    那些被囈语用【噩梦】篡改操控、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立在他身后的六名队员，身体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神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紧接著，他们身上那股属於囈语的诡异气息剧烈震盪、衰减！
    束缚他们的无形枷锁轰然碎裂！
    六道身影略显僵硬但目標明確地迈步，重新回到了卜离的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卫士般垂手肃立，重新与卜离建立了紧密的精神连结。
    卜离紧绷的神经终於略微放鬆，他转向吴通玄，那张万年冰封般的冷硬脸庞上，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清晰的讚许，目光中带著肯定：
    “不错啊，老吴，这方法点子好。”
    吴通玄顿时感到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动作间带著点憨厚的侷促感，面罩下似乎能想像出他咧开嘴的笑容，声音里也带著点不好意思：
    “嘿嘿，这都是和坐忘道学的，他们有什么招，都是藏著掖著的，不到最后关头绝不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