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0章 君士坦丁堡谈判（二）

    第700章 君士坦丁堡谈判（二）
    离开了压抑得令人室息的外交部会议厅，武尔加里斯、里斯蒂奇和尼古拉一世被安排住进金角湾旁一栋守卫森严的別墅里。
    晚餐在沉默中进行，精美的食物味同嚼蜡。侍从一退下，会议室里压抑的情绪终於爆发了。
    “毁灭！这是彻底的毁灭！”武尔加里斯再也无法维持平静，“放弃色萨利、马其顿、克里特！赔款三亿五千万！还要驻军五年！他们这是要把希腊的脊梁骨彻底打断，把我们的尊严踩进泥里！我要是签了这份东西，我就是希腊歷史上最大的卖国贼！雅典的民眾会把我撕成碎片！”
    其他两人也是如此，这样的条件比普法战爭的和约还要苛刻。
    最初的愤怒和绝望过后，房间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现实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他们。
    “但我们已经没有军队可以流血了。雅典在他们手里，港口被封锁，乡村被蹂躪。继续打下去，希腊这个国家，可能真的就不存在了。”
    “不接受又能怎样？”尼古拉大公的声音沙哑，“看看窗外，他们的战舰就停在那里。他们的军队在我们的国土上。我们是在敌人的刀尖下谈判！我们没有选择！”
    “也许————我们可以试著爭取一些修改？”武尔加里斯仿佛抓住了一根稻草，“赔款的数额能不能减少？分期支付的时间能不能延长？驻军的年限能不能缩短？还有那些关税、租界，总有一些可以討价还价的地方吧？”
    漫长的夜晚在痛苦、爭论和无奈的沉默中一点点流逝。窗外，君士坦丁堡的灯火渐渐稀疏，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第二天上午，会议准时继续。三位巴尔干领导人的脸色比昨日更加憔悴，显然一夜未眠，经歷了激烈的思想斗爭和內部磋商。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认命般的沉重感。
    阿米尔开门见山：“诸位阁下，经过一夜的思考，想必你们对当前的局势有了更清醒的认识。我们可以开始討论具体细节了吗？”
    希腊首相武尔加里斯深吸一口气，开口：“阿米尔阁下，我们承认战败的现实。但是，条款之严苛，確实超出了我们所能承受的极限，这必將引发我国民眾的激烈反抗，不利於贵国所期望的稳定。我们恳请贵国，展现胜利者的气度与远见，在细节上稍作调整。”
    “关於赔款，3.5亿里亚尔相当於希腊二十年的財政收入总和，这是不可能完成的。我们请求將数额减半，並延长支付期限。並且將驻军期限缩短至三年，费用由双方共同承担。
    爱奥尼亚群岛的租借，我们是否可以探討一种共同管理的模式？”
    他的姿態放得极低，几乎是在哀求。这是他们昨夜商定的策略：在无法改变割地、裁军等核心政治条款的情况下，尽全力在经济条款上爭取一丝喘息之机。
    “武尔加里斯首相，”阿米尔缓缓开口，“赔款数额是基於贵国在战前及战爭期间对我国造成的直接与间接损失，经过初步核算得出的。这並非隨意定价。
    不过————”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著对方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帝国並非不通情理。考虑到贵国现实的財政困难，我们可以在支付方式和期限上展现一定的灵活性。”
    阿米尔提出了修改方案：
    1.赔款总额不变，但支付期限延长至25年。
    2.前五年为宽限期，仅需支付利息，年利率4.5%，本金从第六年开始偿还。
    3.允许希腊以部分自然资源开採权、特定港口的部分关税收入，以及国家铁路的部分运营收益作为抵押和支付手段。
    这对希腊来说，依然是沉重的负担，但至少避免了立刻財政崩溃的命运。武尔加里斯还想再爭辩，但看到阿米尔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颓然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已经是能爭取到的最好条件了。
    接著，塞尔维亚首相里斯蒂奇提出了他们的核心关切：“阿米尔阁下，关於割让乌日策等边境地区，这片土地上的居民大多是塞尔维亚人！强行割让，势必造成巨大的人道灾难和永无止境的民族仇恨！这不利於未来的和平。我们能否以更严格的非军事化保证，来代替领土的割让？”
    阿米尔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里斯蒂奇首相，边境的调整是基於最新的、由我军实际控制的军事界线，旨在消除未来可能存在的军事威胁。非军事化条款我们会另行规定，但领土的调整，是確保该条款得以有效执行的地理基础。
    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过我国可以承诺，给予该地区居民一定的选择权。在规定期限內，不愿意生活在帝国境內的塞尔维亚居民，可以变卖资產，迁入塞尔维亚新边界以內。
    我们將保障其迁徙的安全与顺利。”
    这话听起来是让步，实则更为阴险，它意味著將一场强制性的领土变更，包装成了一次自愿的人口流动，並將可能產生的社会动盪和经济损失转嫁给了塞尔维亚政府自身。
    此时在马其顿地区还拥有至少四十万塞尔维亚人，將这些人全部赶到塞尔维亚国內，將当地空出来迁入其他人。这是再合適不过的。
    里斯蒂奇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明白这所谓的选择权意味著什么，那將是一场被迫的、充满血泪的民族迁徙。塞尔维亚人至少三十年要对这片土地说拜拜了。
    武尔加里斯首相鬆了口气，因为没有提到奥斯曼国內希腊人的迁移。相比於塞尔维亚人，希腊人在奥斯曼国內分布更广，数量更多。而且他们也在奥斯曼社会中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
    有他们在，哪怕被逼迫放弃那些土地宣称，也可以说保护希腊同胞而重新开战。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希腊只不过是没有找好大哥，等他和英国结盟，尔等还能如此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