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希望？还是绝望？！

    九霄之上的暗红裂缝愈发狰狞，不断滴落的並不是雨水，而是某种粘稠且带有硫磺气息的压力。在这种压抑到极致的氛围中，远方天际划过三道刺目的白芒。白芒划破了暗红色的阴沉，带著一种自詡正义的凌厉，呈品字形落在了苏晨所在的山门前。
    光华散去，三位老者稳稳站立。他们身著圣殿特有的雪白长袍，袖口刺绣著金色的流云纹路，那是化神期巔峰修士特有的標誌。为首的老者鬚髮皆白，眼神中透著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威严与冷漠。
    在他手中，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浑圆的古朴铜镜正散发出幽幽的青光。这就是圣殿的镇派之宝——昊天镜。
    苏晨站在石阶之上，黑色的长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低头，视线在那三位长老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那枚镜子上。识海中的沙盘正在疯狂推演。如果此时直接开战，动用全部底牌，击杀这三人的概率是六成，但后续面对狱王降临时的力量缺口將达到四成。这不是一个划算的买卖。
    最好的方案，是暂时稳住他们，甚至把这股自命不凡的力量转化成自己的助力。
    圣殿三位长老，分別是古渊、云鹤、莫雷。苏晨在脑海中飞快检索著关於这三人的情报。古渊死板固执，视魔气为毒瘤；云鹤心思细腻，好名声；莫雷脾气火爆，实力最强。
    古渊长老向前迈出一步，手中的昊天镜猛地举起。一道碗口粗细的青色光柱瞬间喷薄而出，將苏晨整个人笼罩在內。
    镜光与苏晨周身縈绕的黑色能量碰撞，发出刺啦刺啦的消融声。原本纯净的青色镜光，在触碰到苏晨皮肤的瞬间，竟像是被墨水污染了一般，迅速变黑、崩解。
    昊天镜內的阵法发出一阵悽厉的鸣响，镜面甚至出现了几条细微的裂痕。
    古渊脸色骤变，手指颤抖地指著苏晨，声音中带著无法掩盖的惊恐。
    苏晨，你果然彻底墮落了！昊天镜乃是上古浩然正气凝聚，连它都无法净化的魔气，你到底献祭了多少生灵才换来这身邪功？
    周围跟隨而来的数百名圣殿精锐弟子齐齐拔剑，剑鸣声匯聚成一股肃杀的气场，压向山门。
    苏晨看著镜面上的裂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种表情落在古渊眼里，是红果果的蔑视，是恶徒对正义的挑衅。
    献祭生灵？
    苏晨平復著体內因为黑暗能量躁动而带来的刺痛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今天的天气。
    你们所谓的浩然正气，在真正的浩劫面前，就像是烈日下的冰块，脆弱得不堪一击。古渊，你活了六百岁，难道眼睛里只看得到黑白吗？
    古渊冷哼一声，周身灵力狂涌，试图压制住昊天镜的颤抖。
    自古正邪不两立！你这满身魔光，足以证明你已是狱王的走狗。今日若不除你，修真界將再无寧日！
    苏晨向前跨出一步。这一步，重重地踏在了青色镜光的中心。
    黑色能量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像是一群飢饿的狼，顺著镜光逆流而上。
    苏晨盯著古渊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除了恐惧，还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贪婪——对掌控秩序的贪婪。
    口口声声说我是傀儡，那你们这面鑑別魔气的宝镜，为什么在颤抖？
    苏晨的声音不大，却通过灵力的震盪，在每一个圣殿弟子的耳边响起。
    如果我是狱王的傀儡，我的意志早已被磨灭。可现在，是我在掌控这股力量，而不是这股力量在支配我。古渊，你们这群守著旧规矩等死的老古董，真的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威胁吗？
    苏晨抬起手，並指如刀。一缕精纯到极致、却又完全听命於他的黑色火焰在指尖跳跃。这火焰没有任何邪恶的哀嚎，反而透著一种近乎真理的冷静。
    苏晨故意释放出了一丝狱王本体的气息，儘管只有万分之一，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到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攫住。
    咔嚓！
    昊天镜上再次崩开一道缺口。古渊踉蹌后退两步，脸色惨白。
    这种气息……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承载这种位格的力量而不疯掉？
    莫雷长老忍无可忍，手中的雷霆长矛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大师兄，和他废什么话！魔头最擅长妖言惑眾。杀了他，封印自然能由我们圣殿接手修復！
    雷霆之力在空中凝结成一头咆哮的猛虎，带著审判的姿態扑向苏晨。
    苏晨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內心在冷笑。接手修復？如果九阳封印这么容易就能被这群只会修闭头禪的老傢伙修復，狱王也不必布局万年了。
    就在雷霆猛虎即將撞上苏晨胸口的瞬间，苏晨动了。
    他没有反击，而是將那缕黑色火焰轻轻一挥。
    黑火化作一张薄如蝉翼的网，不费吹灰之力地將雷霆猛虎包裹。没有激烈的爆炸，没有能量的对冲，那气势汹汹的雷霆在触碰到黑网的瞬间，竟然像雪花落入滚水，迅速消融。
    苏晨甚至利用这股转化的能量，反向推演了莫雷的功法漏洞。
    莫雷，你的『奔雷劲』在转折处有三处断点，原本可以用浩然气填补，你却为了追求爆发力选了极阳路子。现在的你，每出一招，心脉都在受损。就凭这样的状態，也想去填补那个连苍天都在哭泣的窟窿？
    莫雷愣在原处，长矛上的光芒忽明忽暗。他內心的秘密被苏晨一语戳穿，这种赤裸感让他感到一阵恶寒。
    苏晨环视四周，目光最后定格在一直没有说话的云鹤长老身上。
    你们可以杀了我，但代价是整个位面在半个时辰后彻底崩毁。
    苏晨拋出了他筹划已久的赌约。
    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给我十二个时辰。这十二个时辰里，我会在这里继续稳固封印的核心。如果时间到了，天罚降临而我没有解决危机，我苏晨这条命，你们隨时可以拿走。
    古渊死死盯著苏晨。他能感觉到，周围弟子的信念开始动摇了。苏晨刚才展现出的手段，完全超越了他们对『魔』的认知。那不是混乱，那是更高层级的秩序。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十二个时辰，足够你完成某种邪恶仪式，迎接狱王本体降临！
    古渊的声音提高了几度，试图找回主动权。
    苏晨冷笑一声。
    就凭我现在就能杀了你们，但我没动手。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三位长老的心头。刚才的短暂交锋，已经证明了苏晨的实力深不可测。更重要的是，他那种运筹帷幄的自信，让古渊感到前所未有的心虚。
    云鹤长老终於开口了。他轻抚长须，目光深邃地看著苏晨。
    既然苏小友如此有信心，那老夫便做个主。我们可以等。但这十二个时辰里，我们需要派人入驻你的核心法阵，隨时『协助』。
    苏晨心中微动。所谓的协助，不过是监视。
    而这正中他的下怀。
    要玩信息差，没有人比苏晨更专业。他需要通过这些『监视者』，向隱藏在暗处的那些狱王暗子传递一个错误的信息：他苏晨正在拼尽全力、毫无保留地修復封印，且已经油尽灯枯。
    我同意。
    苏晨侧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过，提醒你们一句。好奇心太重的人，往往死得最早。这里的能量平衡非常脆弱，如果你们的人乱动，导致封印提前崩解，別怪我没提醒。
    古渊与云鹤对视一眼，隨即指派了几名最为优秀的亲传弟子，其中包括一名神色沉稳、天赋极高的年轻人。
    这名年轻弟子名叫林远，他在走进苏晨划定的防御圈时，微微低著头，显得非常谦卑。
    苏晨看著林远的背影，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这个林远，体內的灵力频率波动极小，这种过度的冷静，在面对世界末日时显得极不正常。
    在识海的推演中，苏晨已经给林远打上了一个红色的標记。
    眾人散开，各自占据方位。圣殿的大部队在山门外安营扎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名义上是守护，实际上是囚笼。
    苏晨盘膝坐回九阳封印的中心。他能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神识正紧紧锁在自己身上。
    他伸出手，看似在缓慢地修补那些破碎的阵法符文，实则在將那些混乱的黑暗能量注入一些毫无意义的能量节点中。
    远在百丈之外的一处偏僻角落，林远正坐在一块山石后，手中看似拿著一张加固阵法的灵符。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天空中的血雨变得更加浓郁，滴落在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响声。这种酸涩的腐蚀味掩盖了很多细微的动静。
    林远左右观察了一下，確认周围的师兄弟都在全力感应苏晨的方向。他悄无声息地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传讯玉简。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著玉简上的纹路。那是一道极其隱秘的、扭曲的黑色印记，像是一个蜷缩的怪胎。
    林远的神色在那一刻变得无比虔诚，完全没有了身为圣殿弟子的正气。
    他用力捏碎了玉简。
    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一种极低频率的震颤。
    虚空中，一道微弱的黑影在破碎的玉简中一闪而逝，隨后化作一阵只有他能听到的沙哑低语。
    鱼已入网。苏晨正在强撑，他在消耗本源力量。一切都在掌控中。计划b，启动。
    林远重新闭上眼，呼吸频率变得和周围的圣殿弟子一模一样。
    苏晨在阵法中心猛地睁开眼，视线虽然盯著虚空中的阵法图轴，但感知已经精准地捕捉到了林远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
    他嘴角微微上扬，划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上鉤了。
    这名所谓的天才弟子，果然是狱王安插在圣殿中的深层棋子。对方以为苏晨是在被监视，却不知道苏晨是在利用这层监视，给狱王餵食最后的『剧毒』。
    苏晨再次闭上眼，双手结印的速度加快，四周的魔气似乎因为他的这种『急躁』而变得更加混乱。
    远处的古渊看到这一幕，不仅没有怀疑，反而鬆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苏晨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这种名为『希望』的慢性剧毒，正在由苏晨亲手餵给所有的敌人。
    山门外，血红的雨幕越来越厚。在这死寂的黑暗中，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苏晨的內心沙盘上，那条通往最终反转的红线，正一点点地与现实重合。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天空中巨大的暗红漩涡。
    来吧。
    他对著虚无的意志轻声说。
    看看谁才是最后的猎人。
    圣殿弟子林远依然在假装调息，但他不知道的是，苏晨刚才隨手修补的一个阵法符文，此刻正化作一只透明的眼，死死地盯著他藏在袖口里的那半截碎裂玉简。
    风暴在积蓄，天空的血红仿佛要滴落整个世界的悲哀。
    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所有人都在等待那十二个时辰的终点。
    却无人知晓，那是地狱开启的倒计时。
    苏晨的指尖再次溢出一道黑光，精准地没入地脉深处。
    他在等待。
    等待那只大手，亲自掀开这个他亲手编织的死亡陷阱。
    这一夜，註定无人入眠。
    黑暗中，那名年轻弟子林远突然感到后脖颈有些发凉，他疑惑地回头，却只看到同门师兄弟紧绷的背影和那无尽的血色雨幕。
    他皱了皱眉，继续埋头传递著他认为致死的信息。
    而苏晨，已经闭上了眼，彻底进入了那仿佛深渊般的定格。
    山道旁的一株枯树被风吹断，咔嚓一声，迴荡在死寂的山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