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幻影之夏

    第336章 幻影之夏
    a.d.2015，冬，某个独自居住的魔术师在家死亡。
    他是负责一间小规模的研究馆的馆长，而他的尸体也正是在这栋研究馆的馆长室被发现的。
    死亡原因大概是肢体被切断导致休克而死。
    虽说现场的情况显示这是一件他杀案，不过从事件发生的一周前开始，就没有人造访过这座作为案发现场的研究楼。
    由於没有嫌疑人，这位魔术师的死也理所当然地被当做自杀处理。
    这起事件虽然令人费解，但既然是魔术师，会有这样的下场也並不令人觉得有多意外。
    自杀一样的他杀也好，他杀一样的自杀也罢，在他们魔术师的世界里都是家常便饭。
    因此参加葬礼的人对这件事本身並没有什么疑问，不过到了下葬的时候，到场的人们却全都感到了困惑。
    因为这位已故之人在生前就已经给自己准备好的墓碑上，赫然刻著三个人的名字，其中一个名为—一【雷夫·莱诺尔·佛劳洛斯】
    稍早之前的夏季一远东之地的某座城市。
    正值夏日，白炽的烈阳形成了一道道扭曲的热浪，深色的柏油路已经升温到令人烫手的程度，此起彼伏的蝉鸣让啊人听著就感到不厌其烦。
    这是个极度闷热的夏天，许晓对此深有体会。
    “怎么这么热啊”
    耸拉著肩头的许晓走在公园中，肩头洒满了从树冠中落下的零零散散的阳光。
    耳边不断响起蝉鸣。
    拿著刚从冷藏柜拿出的冰可乐的许晓像是被关到了塞满蝉的桑拿房中，如果用刚才听到的形容，应该是水箱里的鱼，徒劳地张口喘息。
    水箱里的鱼也会室息吗？
    的確，离水的鱼终將窒息而亡，但困於水箱中的鱼，分明被潮湿紧紧包裹。
    一条被独自遗弃的鱼，无声漂浮，直至翻白仰面。
    水体凝滯，藻类蔓生，昏沉如墨。
    死去的鱼仍开合著它的嘴—
    来到这个时代已经过去了一周，许晓也確认了时间线是在2015—一吸血鬼弗洛夫入侵后的一年。
    而抵达总耶是走在今早的事情。
    那个来去如风的魔法使丟下一句【好像有大事情发生，等未来的我来看看】
    便消失不见了。
    八月初，此时的气温高达四十度。”
    一听说了吗？
    昨天公园里又发生了一起谋杀案”
    ”
    一你是说那个传闻中的吸血鬼连环杀手？
    看来事件还没结束啊”
    回到总耶的许晓再次听到人们討论著同样的故事。
    声音的源头是一群女孩，她们边走边热切地分享著最新的流言。
    当许晓回头看去。
    那里空无一人。
    整座城市如同被遗弃。
    仿佛那些声音只是风声，而那群路过的女孩不过是海市蜃楼。
    或许在她们眼中，途经的许晓也只是一道幻影。
    这是一个诡异的夏天。
    並非空无一人，只是街上查无人跡。
    列车站台空空荡荡，唯有载满乘客的列车呼啸而过。
    但若仔细望去，便能发现人群所在。
    百货商场內依旧熙攘如常，咖啡馆里如往日般座无虚席。
    唯有室外看似荒芜寂寥一建筑之內，仍是寻常盛夏。
    而这些流言究竟是从何时起，悄然蔓延至整座城镇？
    一年前的事件几乎已被遗忘。
    许晓很清楚，那个吸血鬼绝无可能归来一杀手已然死去，再无其他吸血鬼现身。
    然而流言並未止息。
    整座城市窃窃私语著种种传闻，死亡数字隨著每一次传述层层叠加，不止是私底下的传播，网络上也是流传著诸多都市传说。
    像是明明已经死亡却突然復活，像壁虎一样爬行的奇行种什么的。
    昨日是公园，今日是暗巷，明日会轮到学校吗？
    伤亡数目仍在上升。
    越来越多人深信不疑，直至无人敢在深夜出行。
    这正是一年前景象的重演。
    这一次並无真正的离奇凶案，唯有流言不息。
    许晓对於总耶其实没多少感情，已经来过一次的地方他並不想要回头，想要再次见到爱尔奎特的话也不该来到总耶的。
    但——
    “瓦拉契亚之夜——..塔塔利么。”
    为了奔赴一年的约定，许晓选择了紫苑来到的时间点，亦是死徒二十七的一角——流言的瓦拉契亚之夜匯聚之地。
    塔塔利是茨比亚·艾尔特纳姆·奥伯龙的诅咒，在一定周期內在流言匯聚之地產生的现象，过去的瓦拉契亚，今时的总耶，皆是如此。
    许晓能够感觉到微妙的氛围在城市中流淌，直到满月之刻才会盈满吧。
    咕嚕。
    喝著黑色的恶魔之水，气泡混杂著甜美的诱惑从舌尖流过，落入食道，慢悠悠走出公园的许晓走上无人的街道。
    宛如被废弃的城市中唯有许晓一人在游荡，像是被排挤到这个世界之外的孤独的观测者。
    很神奇。
    明明爱尔奎特已经返回千年城沉眠，但许晓依旧在这座城市察觉到了她的气息。
    不止是爱尔奎特，还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混在在此刻的总耶，其混乱程度之高仿佛已经扭曲世界一一做了一个梦。
    被黑夜笼罩的血色和绝望。
    “水————”
    我奔跑著，搜寻任何可能找到的湿润。
    我穿过幽暗的森林，我穿越陡峭山隘的地狱。
    比起年少时熟悉的沙漠跋涉，这林木泛滥的山路宛如行走於针尖之上。
    所有隨行的骑士皆已死去，无人生还。
    我返回村庄，所有村民皆已丧命。
    井水乾涸，河床堆满尸骸。
    可我依然匍匐前行，渴望找到水源。
    找到了水源。
    哗啦。
    “啊————哈————啊！”
    我室息般吞咽，不停饮用。
    仿佛重获新生。
    可在饮水的同时，某种异物沿著水源交织缠绕7
    如巨大布匹，无尽纠缠。
    它阻我去路，我便反覆撕扯。
    我撕扯拽拉，那布帛仍阻挡其间。
    每一次俯身饮水，我便更深地陷入缠绕。
    我再次拉扯，窸窣作响的布帛缠缚我的手指。
    一次又一次。
    窸窣。
    窸窣、窸窣。
    窸窣、窸窣、窸窣————
    直到我终於看清了到底是什么。
    —人皮。
    被塑成巨幅裹尸布的人类尸骸。
    空壳，內在皆被掏尽。
    数百人的皮肤被挤压堆叠，在黑暗与潮湿中腐烂交融，渗出粘合成一张骇人巨幔—巨幔巨幔巨幔巨幔巨幔巨幔——.！！！
    “哈————啊！”
    纵然目睹此等绝望光景景，我仍然需要水，於是无视了，继续饮用水。
    它们阻挠著我，可我照饮不误。
    那些卡通般的面孔竟显滑稽。
    是的，支离破碎，无肉无脏，看似衣冠整齐的尸体堆积於此。
    所有人皆被抽乾。
    那个吸血鬼饮尽了他们最后一滴血。
    —真是噩梦，宛若诅咒。
    “阿特拉斯婭，即便只剩你一人，也必须活下去。”
    说话者是骑士中我唯一相识之人。
    一位盾之骑士，女性。
    正如我一样，那便是我倖存的原因被允许逃脱。
    她一定————
    我沿山径奔逃，直至黎明降临。
    却无路可逃。
    诅咒反弹於自身。
    诅咒自我者，无法从自身逃离。
    而在我眼前，浮现某物，其漆黑如夜。
    它饮了又饮，充盈至溢，鲜血自眼中渗出。
    仍不满足。
    无论饮下多少，无法足。
    “哈————哈————哈哈哈哈！”
    泣血成泪，它开始大笑。
    黑翼振翅。
    漆黑眼眸逼近。
    滴答，滴答。
    浓稠的鲜血持续流淌。
    黎明將至。
    在我匍匐逃窜的脚踝边，某种湿滑之物缠绕而上——
    那哭泣、大笑、饮血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