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无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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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8章 无感
    南祝仁没有对来访者的第一个表达给出任何评价,只是点头表示知晓。
    他也不需要继续引导,来访者的自主性很强。
    在抬头看到南祝仁点头之后,来访者自己把手移向了第二张卡牌,並且开始说第二次的“假话”。
    这第二张卡牌上的图画是这样的——单人黑色剪影立於灰暗雾状背景中,轮廓边缘模糊,无法辨识姿態与表情。
    “这张卡————给我的感觉很压抑。”他开口道,“像是一个人被困在什么地方,很无助。”
    【目光微微停留,眉峰轻微上扬,很快恢復平静。】
    【————他真的在说假话吗?】
    很奇怪的反应。
    南祝仁面上不显,心中微微皱眉。
    他没有说话,而是把来访者所有的反应记在心里。
    同时,几个猜测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里面。
    至於来访者问题的答案是这几个猜测中的哪一个,还需要验证。
    而来访者已经选定了第三张用来说谎的卡牌—
    画面上呈现出单只浅灰色手掌轮廓,掌心朝上摊开,手指线条模糊,无任何装饰或背景元素。
    “这张卡给我的感觉很无力,像是在祈求什么,却得不到回应。”来访者这么描述。
    【皱眉,拆笔盖。】
    微表情和行为反应已经有跡可循了。
    南祝仁点头:“好,你的反应我都已经记住了。”
    三张用来“说谎话”的oh卡牌都已经翻开了。
    “那么接下来,请你再挑选三张卡牌,跟我谈一谈你对它们的真实”感受。”
    来访者的视线转了一圈。他刚刚在整体打量十六张牌的时候似乎就已经选定好了全部的目標,因此现在动作很快。
    他选的第一张卡牌是自然景观类画面:一片延伸至远方的灰褐色荒原,天空呈浅灰雾蒙状,无太阳、树木等任何具象景物。
    “没什么特別的感觉,就是一片普通的田野而已,有点荒凉。”回答很简单。
    第二张卡牌是居所主题画面:低矮的模糊灰色屋形轮廓,屋前有一点微弱的暖黄色光斑,整体色调柔和,无门窗等细节。
    “这张卡也没什么感觉,就是一间普通的房子。”依旧简单。
    南祝仁挑了挑眉。
    涉及到“真实”感受的部分,来访者的表述都极尽简洁。
    或者说,来访者根本都是没有说什么“感受”,都只是纯粹的客观描述卡牌的画面而已。
    很快,来访者选中了第六张卡牌—一浅灰色的海岸线条蜿蜒铺开,外侧是泛著暗蓝色调的模糊海面,天际线与海面交融成淡灰雾状,无任何人物或动態元素。
    “有一片灰顏色的岸,旁边是蓝灰色的水,上面是灰濛濛的线。”
    来访者的表述风格依旧和第四、第五张卡牌一样。
    结束这一切后,来访者把略微前倾的身体靠回椅背,看著南祝仁。
    带著一种“测试结束、等待评估”的感觉。
    南祝仁却没有把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东西给予反馈。
    他的瞳孔微微失焦,在【记忆宫殿·高级】的作用下,来访者进諮询室以来说过的所有话像是录像一样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再和来访者刚刚於oh卡牌中展现出来的特质比较。
    有一个大概的结果了。可以把諮询的阶段往下推一推了。
    南祝仁道:“接下来,我需要你再重复一遍你最开始跟我说的那些烦恼——
    就是你刚刚进我们諮询室的时候,说的那些关於你妻子离世后的感受,以及你对工作和家庭责任的想法,可以吗?”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结果,但如果直接说出来的话,来访者可能反而会很难接受。
    就像是数学家解题一样。你要是直接报出答案,观眾可能都会以为你提前看了答案,或者乾脆就是猜的。
    想要增加可信度,那就需要演示解题的过程;哪怕观眾看不懂,但能够让观眾觉得“这人確实是在解题”,以此增加自己的可信度,增加答案的说服力。
    南祝仁让来访者重复一遍,就是展现出一个完整的“解题过程”。
    来访者听了南祝仁的话之后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諮询师会有这种要求。
    但皱了皱眉头之后,他依旧开口道:“————我老婆上个月走了,急性心梗。
    我很难过,但我一直在努力调整,不想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工作————”
    南祝仁静静地听著。
    半晌后。
    “陈先生,”南祝仁几乎是在来访敘述结束的瞬间衔接上来,“你其实並不难过,对吗?”
    南祝仁的句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一这应该是对正常人接下来的反应的比喻。
    但此刻,来访者却像是一摊棉花。南祝仁拋出的石子砸进了棉花里面。
    他的第一反应是愣神。
    【眼神短暂失焦。】
    【眉心轻微皱起————但鼻翼和眼眶周围没有什么反应,不是愤怒。】
    【嘴角僵硬扯动————只有一下。】
    【是想要做出什么表情,但是失败了?】
    【躯体方面————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倒是那支原子笔————】
    看到来访者的这些反应,南祝仁也明白了:“看样子你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这种戳破別人隱私和偽装的行为之后,一般紧接著应该迎来辩解。
    果然来访者在愣神之后抿了抿嘴唇,確实正做出了张口的样子。
    但是南祝仁想要跳过“辩论”这一步。
    他抢先一步打断来访者施法,开口道:“在你刚刚进来的时候,你跟我诉说了自己妻子离世的悲伤”,以及工作遇到困难的焦虑”。”
    “这些確实都是对个人来说非常不好的事情————”南祝仁先礼仪性地表达了一下同情,不是【共情】。
    “你也確实让自己的语气展现出了相应的浮动,表情也有相应的变化。”南祝仁紧接著道,“但我是一名心理諮询师,根据我的观察,其实你在这一长串话中,情绪————是几乎没有波动的。”
    南祝仁看著来访者的眼睛:“换句话说一妻子离世”和工作遇到困难”,给予你的感受是一样的。”
    来访者把嘴闭上了。
    他把眼睛垂下,手上又开始拧动莫凯的那支原子笔,拇指和食指沾染了大片的黑色墨跡,脏而泞。
    哪怕南祝仁在说这些话时刻意平淡了语气。
    他吐出来的字句依旧带著极强的攻击性,像极了骂人的话。
    因为他话语中的信息,几乎可以算是“指控”,把眼前的来访者划分到了一个会被社会道德遣责得体无完肤的区域里面。
    但南祝仁说这些的目的不是谴责,而是为了建立諮询关係。
    因此他自然不会只说这些有攻击性的东西。
    “我很理解为什么陈先生你在和我表述的时候对自己的感受有隱瞒——毕竟在大眾的认知中,怎么样的一个人会对妻子离世”和工作遇到困难”產生同样的情绪呢?”
    “答案一般都不太好。”
    “但就像我刚刚说的,我是一名心理諮询师。所以我开始试著寻找你这种反应背后的原因。”
    说著,南祝仁指了指桌上的那些oh卡牌。
    这些卡牌刚刚给来访者建立了基准线,而这条基准线发挥的作用可不仅仅是帮助南祝仁测谎而已。
    “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你刚刚挑选卡牌其实是有规律的。”
    来访者一愣。
    “在我要求你对我说假感受”的时候,你选择的都是比较写意的卡牌,是比较能够激起人情绪的图画。你向我表述的,也是正常人”看到这些图画该有的感受——而不是你自己的真实感受。”
    “而在我要求你对我说真感受”的时候,你选择的都是比较简单的,单调的图画。表述的时候也只是客观描绘了上面的结构,迴避了感受”的部分。”
    隨著南祝仁的解释。
    来访者的目光逐渐偏移,转到了桌上的oh卡牌。
    这种细微的选择上的偏向,他自己是毫无察觉的。
    直到现在被南祝仁点出来之后他才发现。
    “一般的人被要求对著这些卡牌说谎的时候,应该是说和自己感受到的相反的感受。比如感受到温馨”,就说孤单”;感受到舒適”,就说紧张”。”
    南祝仁总结道:“但是你的谎言”不一样,你是在什么都感受不到的情况下,说了自己应该”感受到的东西。”
    “就像是你在诉说自己近来经歷的时候一样。你妻子去世,你觉得你应该难过”;你工作进展不顺,你觉得你应该焦虑”。”
    “换句话说,你所表现出来的东西,不是感性驱动的真情实感,而是你由理性思考出来的——答案。”
    南祝仁看著来访者。
    在南祝仁最后一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来访者脸上所有的微表情都消失了。
    他和南祝仁默默地对视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用力翘了一下嘴角:“好像是这样的。”
    这个表情也不是真实的情绪表达。
    “那看样子,老师你確实是在我身上发现了问题。”
    来访者点了点头:“从公司角度来讲,这会对工作造成影响吗?”
    ——
    对於这个问题这么在意吗?
    知道了来访者微表情反应中存在的问题,算是让南祝仁確认了来访者的一个特徵。
    但这个特徵能够指向很多答案。
    如果是要做个案的概念化,南祝仁还需要听到更多,同时排除掉一些干扰。
    好在来访者的反应的已经表明諮询关係的初步建立,话题可以进一步深入。
    南祝仁先对来访者的问题摇了摇头:“我现在没有结论。但就像我之前说的,你的具体情况我对公司会保密。在没有结论的情况下,我对公司的反馈也会是保守的。”
    “听起来你对自己的情况似乎也有意识,能说一说这方面的事情吗?”
    来访者点了点头,似乎南祝仁的回答让他放心了一些。
    一“似乎”。
    他按照南祝仁的要求,这回垂著额头思考了將近一分钟的时间,才终於抬头。
    “你说得对,我老婆走了,我没觉得难过。”
    来访者平静得像是在诉说別人的故事一样:“別人都觉得我该难过,我也试著让自己难过,但一我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一段提前写好的文字:“我知道这不符合常理,她是我老婆,我们一起打拼了很多年。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觉。”
    “其实我以前情绪就很平,对什么的感觉都很淡。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是一种天赋,因为这意味著沉稳,能够让我冷静面对困难一它也確实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但————在我老婆走了之后,我感觉到了问题。我的天赋”————发生了变化。”
    说到这里,来访者目光偏移了一会,做出回忆的样子。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那些剧烈的表情。
    “这一个月,我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按时上班、加班,给女儿做饭、讲故事,照顾两边的老人,把该做的事都做了。但我觉得这一切都不是我在做,是另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人在做,我只是站在旁边看著。”
    “你只是在旁边看著”?”南祝仁抓住来访者话语中的关键信息。
    “对。”来访者点头。
    “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来访者点头,“在以前项目攻坚的时候,连续加班好几天,整个人都处於高度紧张的状態,那时候就会有这种感觉,像是在看自己执行项目任务。”
    “那时候这种感觉持续多久?结束加班后会消失吗?”南祝仁继续追问。
    “持续个一两天吧,结束加班,休息一下就会消失。”来访者回答,“那时候我以为我只是太累了。”
    南祝仁点头。心里默默排除掉了一个错误猜测。
    “但这次不一样,我老婆走后,这种感觉就再也没有消失过。我知道这是个问题,但是不管我怎么努力调整,都没用。”
    这句话里面似乎应该表现出一种焦急。
    但是来访者没有,他所说的“努力调整”,似乎也是理智上的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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