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三县（第一更）

    第141章 三县（第一更）
    初步考察了唐邕的本事，接下来就轮到了王士良。
    就这两天的观察而言，乐起非常好奇唐邕和王士良居然能成为好友。
    唐邕脑子灵光、反应快，话也多。不过缺点也明显，有时候忍不住自矜自得，遇到不顺心的也喜欢抱怨。当然，这在乐起眼里算不上大问题。毕竟人无完人嘛，以结果导向就好。
    而王士良恰恰相反。这两日说的话加起来，还不到初次和乐起见面时候说的一半多。而且性情要耿介得多，和圆滑二字根本不沾边。
    但这颗闷葫芦等閒不开口，一开口就能惊掉所有的下巴：“当夺取南三县，收其权、辨其人、用其力！”
    所谓南三县，指的是太原郡最南端，鄔泽以东、祁藪以南的祁县、平遥、鄔县。
    其中除了鄔县常受水患、较为贫困之外，平遥和祁县都是太原郡，乃至整个并州的头等大县。
    饶是有所心里准备，乐起也被王士良的建言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且不说鄔县，平遥和祁县都是并州的精华之地。君明这么建议，难道没想到元并州会有什么想法么？”
    王士良依旧面无表情，目光直视乐起：“不是建议，而是府君已经做了大半，此前可曾担心过物议？在下只是提醒府君，可以加快动作而已。”
    有时候老实人的无心之言，反倒比聪明人的抱怨锋利得多。乐起一时间面子有点掛不住，背著手沿著马道上城。
    中都城很小，小到没有城楼、小到城墙顶部只容得下两人並排行走。乐起扶著城堞抬眼北望，平遥城的轮廓清晰可见。稳了稳心神，等王士良也上城后，转身拱手说道：“是我小看了天下的有心人，没想到一番小动作被君明尽收眼底。”
    前文有提，尔朱荣对於政权建设並不上心，平时只关心两件事：行军打仗和招揽豪杰。
    而论战略眼光，元天穆也只是凡凡，再加上并州僚吏普遍出工不出力，故而只能在意能不能按时按量收到税，给尔朱荣提供军粮。
    至於是谁缴的、怎么缴的，统统不关心，也关心不过来。
    於是乐起便利用职权之便，让蔚州人承担一项重要工作，就是將各县收上来的赋税，运送到晋阳官仓中，赚一点跑腿物流的辛苦钱。
    自去年秋收起，蔚州便包揽鄔县和半个平遥的徵税工作。均田户的赋税甚至不需经过县衙，直接在田间地头交给蔚州人，蔚州人再统一送到并州官仓。完事之后给县衙发一份完税证明即可。
    不过乐起可不是冤大头，实际上，通过这种方式，他就成了鄔县和平遥的“包税人”。
    元天穆收到足额的税粮自然开心，而郭县、平遥的农民、豪强都挺开心。
    因为交税也是门技术活。常见的剥削手段就有“淋尖踢斛”，即官吏收税时，故意用踢斛，使斛面堆尖洒落，洒落的粮食算作损耗，全进了僚吏的腰包。
    现在他们有蔚州人替他们运输並上交官仓，管仓的僚吏谁敢不开眼，去踢乐起的斛？不要命啦？
    而另一方面，收税本就是基层县衙最最最重要的工作。现在被蔚州人给包了，就等同於將管理权让给了乐起。
    所以王士良说的没错。夺取南三县之事，乐起已经完成了至少一半。
    王士良说话虽然直接，但並没有让乐起下不来台，故意邀名的想法。听乐起向他道歉，反而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乾脆拱手俯身而拜。
    这时候卢柔也跟了上来，对王士良笑道：“君明兄不必拘谨，咱家府君就是不拘小节的性情中人，有话直说便可，他不会计较的。”
    乐起也解释道：“刚才是我没说清，元并州的想法我清楚，只是担心朝廷和三县士民。毕竟名不正言不顺...”
    王士良吸了一口气，“府君真不必担心物议！”
    “何以见得？”
    “故怀荒镇改蔚州寄置鄔县，这是眾所周知，也是朝廷的明詔。且自正光三年以来，鄔县县令一直空缺。故而鄔县大小事务，正该由府君做主。府君命谁主管鄔县事务，不过是追认而已。甚至都不需要向并州、向朝廷上书。”
    乐起点了点头，这倒是实情，而且也是这两年已经做了的事情。看来王士良对蔚州的关注，確实已久。
    王士良朝城下的周宣抬了抬下巴，然后继续说道：“在下查阅过文书，朝廷寄置蔚州时，明確分割为忠义、始昌二郡。但二郡寄置何地、辖县何处，皆未提及。而且两年来，也只有一位周太守。”
    若是有心去翻故纸堆，確实能看到朝廷有文书：劳什子蔚州忠义郡下辖苇池、杨柳二县，始昌郡下辖干门、兰泉二县。
    忠义郡还好点，还有一个空头太守。
    可始昌郡呢？啥都没有！若不是王士良提及，乐起自己都忘了。
    当然，若非如此，周宣作为刚毕业的官学生，怎么可能释褐就能当上太守。
    “所以府君当然可以用寄置二郡於平遥、祁县为名，將周太守或其他得力幕僚安插过去。朝廷已自顾不暇，元并州只管要税粮，也不会在意。”
    看来这位王君明同唐邕一样，摸鱼归摸鱼，对蔚州的事上心的很。
    不过王士良没有把话说完，於是乐起提醒道：“君明怎么不说平遥和祁县人愿不愿意？”
    “世间上哪有人不乐意升官的？除非府君不拔一毛，或是夹袋中早有人选。”
    乐起不禁开怀而笑，“我刚刚还担心君明太过一板一眼，同咱们蔚州风气合不来呢，哈哈。”
    王士良说的没错。干同样的工作、拿同样的俸禄，但掛上不同的名头，绝对大有差別。
    按朝廷制度，县的佐吏名额其实很少、等级更低，只有县丞、县中正、县维那可以算作僚吏，当作入仕的途径。
    其余有主簿五人，功曹、西曹、兵曹、金曹、租曹等各十人，顶多算作“事业编”，甚至是“临时工”。
    王士良在努力適应蔚州的工作氛围，所以儘量说的粗浅而直接。
    按他的建议，始昌郡可以放在祁县、忠义郡放在平遥。然后再择一能干幕僚往二郡坐镇，尽收其权。
    如此一来，除了两地县令被乐起派人架空之外，县佐吏都可以升一级，摇身一变成为忠义郡/
    始昌郡的郡主簿、郡五官、郡省事、郡录事、郡功曹等等。
    那么对於县吏而言，拿同样的工资，干同样的工作，是愿意拿一个正经的官身，幻想有朝一日扶摇直上。还是一辈子当註定不能转正的临时工？——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至於县中豪强，那更不必提。要知道，这年头中正荐举仍是重要的入仕途径，郡和县的荐举名额能一样么？
    这对於乐起，顶多是费一点墨水。都不需要经过元天穆，他自己可以用蔚州刺史的名义，直接向吏部推荐人才。
    至於吏部听不听，乐起也不用管。反正名额和机会都给你了，自己去洛阳活动唄。没有荐举名额，你们祁县人在洛阳，提著猪头都找不到庙门。
    其实王士良所提议的，同乐起的想法也差不多，不过不甚清晰、也没有形成完整的腹案。
    现在王士良將条条框框都说了一遍，乐起也拿定了主意：“子刚，你整理一下！”
    “就按君明所言，卢喜、唐邕二人去鄔县。你和徐颖去平遥，再拨五百人马为你压阵。自县令以下，一应人事任免、奖惩生杀，悉自决！”
    这就是乐起的做事风格。
    目標、条件、人员、物资，甚至是大致方向、总体策略，还有对外协调联络，由他来负责。遇到麻烦了还可以请他撑腰擦屁股，但具体事务全部交给属下自由发挥，绝不多插手。
    “至於祁县...君明同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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