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近乎圆满

    第298章 近乎圆满
    那苍老古树的精神波动温和而辽远，如同亘古不变的岁月长河缓缓流淌。
    焱寧与罗峰对视一眼，皆收敛了戒备，以示尊重。
    “贸然闯入，惊扰沉眠，还望海涵。”
    焱寧微微頷首，声音平和。
    “我师兄弟二人游歷浑源，偶经此界，感其生机盎然，法则清静，故入內体悟，受益匪浅。长者守护此界，泽被万物，令人敬佩。”
    古树苍老的面孔上，光芒纹路柔和地波动，似是露出一丝笑意：“老朽青玄”，乃此界本源蕴育之灵，与此界同生共长，守护即是本能，亦是职责。二位能欣赏此界微末之美，而非恃强凌夺，足见心性高洁。尤其是你————”
    青玄古树的目光更专注地落在焱寧身上：“你身具大毁灭、大寂灭之真意，却能与我这极致生机之地和谐共处，甚至引动自身道韵趋於圆融调和，这般境界，老朽亦许久未曾得见了。”
    焱寧坦然道：“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毁灭尽头亦藏生机，生机深处亦有寂灭。此界生灵纯粹，法则平和，於晚辈大道颇有启迪。”
    “善。”
    青玄古树发出讚许的波动。
    “大道至简，万法同源。能明悟此理，你的前路必將更为广阔。”
    它又看向罗峰：“这位小友，生命气息蓬勃昂扬，初入帝境不久，却已得生灭轮转之三昧，在此界数年，根基更为稳固，可喜可贺。”
    “过誉了。”
    罗峰恭敬回应。
    双方交谈融洽，就生命、毁灭、混沌等诸多法则奥妙交流了看法。
    青玄古树存活岁月悠远，虽因本体限制无法离开此界，但其对法则的感悟却深邃无比，尤其於生命一道，给了焱寧和罗峰不少启发。
    而焱寧与罗峰来自更为宏大的起源大陆，见识广博，所修大道亦让青玄古树感嘆。
    良久之后，焱寧与罗峰感觉收穫已丰，便起身告辞。
    “多谢款待与指点，我等受益匪浅。不便再多打扰长者清静，就此別过。”
    焱寧拱手道。
    青玄古树亦不挽留，苍老的面孔上光芒流转：“能与二位论道，亦是老朽之幸。愿二位道途坦荡，前程远大。”
    柔和的生命能量包裹住两人，下一刻，他们已被悄然送出了世界壁垒之外，再次回到了苍茫的浑源虚空之中。
    回头望去，那散发著纯净七彩光芒的小型世界依旧寧静祥和。
    “师兄，此番收穫不小。”
    罗峰笑道，感觉自身境界愈发稳固，对生灭道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焱寧点头，目光却越过那祥和的世界，投向了远处那片在浑源气流中缓缓飘荡、散发著衰败灰暗气息的破败世界。
    与青玄世界充满生机的七彩光华相比，那个世界的光泡显得浑浊不堪，壁垒波动紊乱，甚至表面隱约可见一些细微的裂缝，丝丝寂灭死气从中渗透出来。
    “与其让其在那般痛苦挣扎中缓慢衰亡，最终彻底崩解，化为浑源尘埃————
    “”
    焱寧轻声开口，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淡漠，周身那股內敛的寂灭道韵再次隱隱浮现，比之前更加凝练，更接近混沌的本源。
    “不如由我，吞噬其残存本源，终结其破败进程，將其力量归於我之混沌，助我大道前行，亦算是一种————解脱。”
    他的语气平静。
    对於一位走混沌终结路线的神帝而言，吞噬一个即將走向末路的破败世界，如同猛兽吞食受伤的猎物，是再自然不过的天道循环。
    既能阻止其可能產生的寂灭灾难波及周边，亦能壮大自身，一举两得。
    罗峰微微一怔，隨即瞭然。
    他並未感到任何不適，修行至今，他早已明白弱肉强食、能量循环乃是浩瀚浑源空间最基础的法则之一。
    那个世界既然已开始崩坏，被强者吞噬本源是其必然的归宿之一。
    “走。”
    焱寧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射那破败世界而去。
    罗峰紧隨其后。
    两人瞬息间便跨越遥远距离，来到了那灰暗光泡之外。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那股死气沉沉的衰败气息，世界壁垒上的裂缝如同丑陋的伤疤，隱约能听到內部传来法则哀鸣、空间崩塌的沉闷声响。
    焱寧悬停於世界壁垒之前，双目之中混沌气流流转。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准了那破败不堪的世界壁垒。
    “寂灭————归源。”
    平淡的声音落下，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吞噬之力自他掌心爆发而出！
    霎时间，前方那巨大的灰暗光泡剧烈震颤起来！
    无数灰色的、黑色的、代表著破败、死亡、终结本源的气流，如同百川归海般，疯狂地从世界壁垒的裂缝中涌出，匯入焱寧的掌心，被他体內的混沌宇宙贪婪地吸收、炼化！
    罗峰在一旁静静护法，他能感受到，师兄身上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深邃、恐怖。那破败世界残存的本源力量，正成为滋养他大道的绝佳养料。
    灰暗的光泡在浑源虚空中剧烈震颤，发出无声的哀鸣。那破败的世界壁垒如同濒死巨兽的皮肤，剧烈起伏，其上裂缝疯狂扩张，喷涌出更多灰黑色的寂灭死气。
    焱寧悬立於前，身形看似未动，却仿佛化为了浑源虚空的一个绝对核心。他掌心那无形的吞噬漩涡愈发恐怖，不仅疯狂汲取著破败世界逸散的本源，甚至开始直接撕扯、剥离那本就脆弱不堪的世界壁垒本身！
    无数道粗大的、凝若实质的灰黑色气流，如同被无形巨手抓住的锁链，硬生生从光泡中被拖拽而出，爭先恐后地没入焱寧的掌心。这些气流中，不仅蕴含著精纯却走向终结的宇宙能量，更夹杂著无数破碎的法则碎片、残存的怨念与不甘、以及一个世界走向灭亡时所產生的极致寂灭道韵。
    这对於主修混沌终结的焱寧而言，是无上的大补之物！
    “嗡—
    —”
    焱寧周身，原本內敛到极致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深邃幽暗的混沌气流自他体內自然瀰漫而出，在他身后隱约交织成一幅不断生灭、包罗万象的混沌图卷。
    那图卷之中，既有星辰诞生、万物滋长的蓬勃景象，更有星海枯寂、宇宙归墟的终结画面，生死轮转，混沌归一。
    他的双眸之中，混沌气流如同漩涡般疯狂旋转，左眼仿佛映照著无尽生机，右眼则沉淀著万古寂灭。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在他身上完美融合，归於最初的混沌。
    吞噬的速度越来越快。
    那破败世界的光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小、黯淡。其內部的哀鸣声逐渐微弱，並非痛苦减轻，而是其存在的根基正在被飞速抽离，连“哀鸣”本身都將化为虚无。
    罗峰在一旁凝神观看，心中震撼。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师兄的气息正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变得厚重、磅礴、深邃。那並非简单的量变，更是一种质变，是大道本源的补全与升华。破败世界中那些对生灵而言是剧毒与绝望的寂灭死气，对师兄而言却是最纯净的资粮，被其混沌大道轻易炼化吸收，转化为最本源的混沌之力。
    终於，当最后一丝灰败气流被彻底抽离，那原本庞大的光泡发出一声轻微如嘆息般的波动，隨即彻底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浑源虚空之中，只余下焱寧静静佇立的身影。
    他缓缓收回手掌，闭目凝神。周身澎湃的气息如潮水般收敛回体內，但那深不可测的威严感却留存了下来，比之先前，强大了何止一筹？
    片刻后，焱寧睁开双眼，眼底深处一抹混沌开闢、宇宙生灭的异象一闪而逝。
    他轻轻握了握拳，周围的浑源气流都为之微微一滯。
    “收穫颇丰。”
    焱寧语气中带著一丝满意。
    “此界虽已破败，但其残存的本源，尤其是其中蕴含的那一丝世界寂灭的真意，於我大道补益极大。”
    他感受著体內更加圆融澎湃的混沌神力，以及对终结之道更深刻的理解。
    吞噬一个世界，哪怕是一个小型破败世界，所带来的提升也是极为显著的。
    “恭喜师兄修为精进！”
    罗峰由衷说道。师兄越强，他们在这浑源空间中探索的底气自然也越足。
    焱寧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原先那破败世界所在的空寂区域，如今那里只剩下一片虚无。
    “尘归尘，土归土。终结，亦是新的开始。”
    他淡淡说了一句，隨即看向罗峰。
    “走吧，师弟。前方的路，还很长。”
    师兄弟二人不再停留，化作两道流光，继续向著浑源虚空那未知的深处，疾驰而去。
    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或许过去了数十年，或许已是上百年。
    自吞噬那破败世界后，焱寧便清晰地感知到自身大道那前所未有的活跃与饥渴。
    那並非简单的能量需求，而是一种对“终结”与“归源”本质的更深刻渴望。
    他的神念变得更加敏锐，能遥遥感知到远方那些散发著衰败、死寂波动的世界光泡，如同黑暗中明灭的灰烬，对他散发著致命的吸引力。
    “师弟，那边。”
    焱寧目光锁定一个方向，那里传来的波动比之前那个世界更为浓郁。
    罗峰紧隨其后，他已明了师兄的道途。
    这並非无谓的杀戮，而是大道自然的循环，是混沌吞噬、消化、再衍化的必经过程。
    他们再次降临在一个壁垒破碎、死气瀰漫的世界之外。
    这个世界体积更大，其破败过程似乎更为剧烈，內部隱约可见星辰残骸漂浮，大陆板块崩裂，无尽的哀嚎意念即便隔著一层壁垒也能模糊感应到。
    “此界——曾辉煌过，可惜了。”
    焱寧淡漠评价，再次抬起了手。
    “寂灭——归源。”
    更为磅礴的吞噬之力爆发，这一次，过程更快，更迅猛。
    那灰暗光泡甚至来不及过多震颤，其本源便如决堤江河般倾泻而出，被焱寧掌心的混沌漩涡贪婪吞噬。
    轰！
    焱寧周身的气息再次暴涨，身后的混沌图卷愈发清晰凝实，其中宇宙归墟的画面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令罗峰都心惊肉跳的恐怖道韵。
    他的双眸之中，左眼的生机愈发显得虚幻，而右眼的寂灭则沉淀得如同黑洞，吞噬一切光线。
    炼化完毕，没有丝毫停留，两人再次启程。
    又不知过了多久，第三个目標出现。
    这是一个几乎已经完全“死寂”的世界，光泡黯淡到近乎透明，壁垒千疮百孔，內部一片冰冷与虚无，连法则都几乎停止了运转，只剩下最纯粹、最极致的“空”与“无”。
    吞噬这个世界的过程异常安静，没有挣扎，没有哀鸣，仿佛只是接收一件早已失去所有价值的遗物。
    那精纯至极的寂灭本源融入体內，焱寧的气息变得愈发幽深难测。
    接连吞噬三个走向终末的源世界，其所积累的磅礴寂灭本源与那独特的“世界终结”道韵，在焱寧体內不断沉淀、炼化、融合。
    这一日。
    正当他们穿梭於一片相对平静的浑源气流区域时，飞遁中的焱寧猛地停了下来。
    他周身原本收敛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向外瀰漫，深邃的混沌气流自主浮现，环绕著他剧烈翻涌，其身后那幅混沌图卷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显现，內里生灭景象疯狂演变，速度越来越快，最终渐渐趋於一种动態的平衡，一种圆满无暇的意境开始从中散发出来。
    罗峰立刻停下，警惕地为师兄护法，他能感觉到，师兄体內正发生著某种至关重要的蜕变。
    焱寧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体內那浩瀚无边的混沌宇宙之中。
    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同属“终结”范畴的世界本源已被彻底炼化，完美融入了他的大道。
    一种前所未有的“圆满”感充斥著他的神魂。
    他感觉，自己对於“终结”的理解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他的神力变得无比凝练，心念一动，仿佛便可引动周遭浑源空间的法则隨之生灭。
    那並非能量积累的不足，而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体內已达圆满的“终结”意韵彻底升华，与“生机”的一面完成最终循环，真正归於“混沌”的契机。
    焱寧缓缓睁开眼，周身的异象渐渐平息，但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明亮、深邃。
    “师兄？”
    罗峰关切问道。
    焱寧感受著体內那澎湃欲出的力量以及那清晰的圆满之感，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感觉到了——”
    他轻声道，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浑源，望向了大道尽头。
    “我已——接近圆满。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尝试衝击那——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