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伊莫金

    第464章 伊莫金
    箭头湖。
    从洛杉磯警探局大楼出发，沿著210號公路向东，穿过圣贝纳迪诺山脉，两个小时后，埃里克把福特猛禽停在湖边的一处观景台上。
    埃里克下车站了一会儿，冷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著松木和潮湿的气息。
    埃里克脑海里浮现出那张全家福里的背景。
    背景一模一样，就是眼前这个湖。
    全家福就是在这里拍的。
    埃里克扫了眼周围。
    十二月份的箭头湖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已经没有多少游客了，湖边的度假屋大多门窗紧闭，只有偶尔几缕炊烟从某栋木屋的烟囱里升起，证明这里还有人居住。
    確认这里是拍照的地点，埃里克转身返回车上，掏出手机。
    翻出昨天夜里发出去的那几条消息。
    正如他之前所说的那样，退休的巡警们早就转行进入了无数相关第三產业，诸如保安公司的顾问，私人调查所的合伙人，社区联防队的组织者等等。
    再加上他们本身的家庭、家族，还有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人，直接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圈子。
    昨晚他发了几条消息，简单问了问：“箭头湖这边，最近五个月有没有人现金租房？孕妇，带著孩子，低调的那种。”
    今天早上，回信就来了。
    提供信息的人是老乔纳森，他在圣贝纳迪诺县警局干了三十年，退休之后閒不住，凭著这么多年攒下的人脉，在箭头湖这边开了家小小的房產管理公司，专门帮那些度假屋业主打理出租业务。
    说是公司，其实就他一个人，加上他儿子偶尔来帮忙。
    当然，他认识老乔纳森是因为威尔。
    威尔是老乔纳森的外甥，当年威尔结婚，他去喝了顿喜酒，在宴席上被老乔纳森拉著聊了半宿，对他的事跡如数家珍。
    后来偶尔有联繫，时不时逢年过节发条消息，仅此而已。
    但这就够了。
    在这个圈子里，认识两个字，分量比什么都重。
    埃里克收起手机，发动引擎，沿著湖边公路往北开了不到十分钟，在一栋带红色屋顶的小木屋前停了下来。
    木屋门口停著一辆老款福特皮卡，车斗里堆著几捆木柴，积雪还没来得及清理。
    门廊上掛著一块手写的木牌：乔纳森物业度假屋租赁与管理。
    埃里克刚推开车门，木屋的门就开了。
    一个头髮花白的胖老头裹著厚厚的格子呢外套站在门口，脸上堆满了笑。
    “埃里克！你小子真来了！”
    老乔纳森的声音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七十多岁的人，三步並作两步走下门廊，张开双臂，给了埃里克一个结实的拥抱。
    “老乔纳森。”埃里克拍了拍他的背笑道：“好久不见。”
    然而，埃里克嘴角扯了扯，这老头怎么老是捏他的肩膀、后背。
    “可以啊，小子，这摸起来比以前有劲多了。”老乔纳森鬆开埃里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睛里带著老警察特有的那种审视，但又透著亲近。
    “嗯，比威尔婚礼那会儿看著更精神了，rhd的日子怎么样？听说你转正了？”
    “还行。”埃里克笑道。
    “老乔纳森，我转正的消息传得这么快吗？都传你这边了？”
    老乔纳森哈哈大笑，鬆开他往后退了一步，那双被皱纹包围的眼睛里闪著得意。
    “小子，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你的事都成我们这些老傢伙的酒后谈资了。”
    说到这，老头还拍了拍埃里克的肩膀，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自豪。
    埃里克笑笑，他大概也知道这群老傢伙对他的態度，大概是他的行事风格太对味了，既有老派警察的硬气铁血，又有新生代那种精准利落的手段。
    不拖泥带水，不瞻前顾后，该出手时就出手，该收手时也绝不含糊。
    老乔纳森看著他，眼神里也透著一种老派的欣赏，这小子在他们眼里就是那种早生三十年，绝对是条汉子的类型。
    最重要的是，这小子还很礼貌，属於那种外表温和礼貌，內里果断狠辣。
    自家外甥也算还可以，但是和这小子比起来差太远了。
    “你知道我们这帮老傢伙喝酒的时候怎么评价你吗？”老头眯起眼睛，竖起大拇指。
    “这个！你这种平时看著跟没事人一样最可怕了，真到了该出手的时候，对面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埃里克一脸无奈，说实话，他真的很低调的，但奈何...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夸你！绝对是夸你！”看到埃里克的表情，老乔纳森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挥手：“行了行了，別在外头冻著了，赶紧进来暖和暖和，咖啡刚煮好，正经的哥伦比亚豆，比你们局里那刷锅水强多了。”
    “哎。”埃里克习惯性扫了眼周围，跟著他走进木屋，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而来。
    “隨便坐。”老乔纳森一边说著，一边晃悠到厨房。
    埃里克一边参观屋子，一边在沙发区坐下。
    屋內比想像中更温馨，墙上掛著几幅钓鱼的照片，茶几上放著一台老式收音机，正放著乡村音乐。
    不多时，老乔纳森端出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来，尝尝。”老乔纳森往埃里克手里塞了一杯。
    “我女婿从哥伦比亚带回来的，正经的豆子，不是超市那种工业货。”
    埃里克点点头，抿了一口，该说不说的，確实香，醇厚，微苦，回甘也很快。
    “好咖啡。”
    “那是。”老乔纳森在他对面坐下，捧著杯子，眯起眼睛享受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杯子，正色道。
    “行了，咖啡也喝了，閒话也聊了，说正事吧。”
    他说著，从旁边的矮柜里翻出一张手绘地图，摊在茶几上。
    埃里克同步放下杯子，挑眉看过去。
    地图画得粗糙，但关键信息標註得很清楚，湖的轮廓，几条主要公路，还有用红笔圈出来的几个点。
    “你要找的那个木屋，大概就在这儿。”老乔纳森的手指按在湖北侧的一个红点上。
    “松树岭路尽头，独栋，周围最近的一户人家隔了大概半英里，业主叫玛雅·萨瑟兰，七十多岁的老太太。”
    埃里克盯著那个红点，脑子里开始构建路线。
    “是几个月前租出去的？”
    “对，差不多五六个月前吧。”老乔纳森点头回忆道。
    “萨瑟兰当初跟我提过一嘴，说有个年轻女人租了她的房子，付了现金，租到一月底，我当时没多想，现在你一说，我就记起来了。
    三十出头，带著两个小女孩。
    萨瑟兰说她人很礼貌，话不多，但每次见到都会打招呼，孩子也很乖，不吵不闹的....”
    埃里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车呢？”
    “应该有一辆。”老乔纳森指了指地图上木屋的位置。
    “那边不通公交，进出必须开车，萨瑟兰没说具体是什么车，但你想啊，带著两个孩子，总得有个代步工具。”
    埃里克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车子其实相对来说，並不难搞。
    老乔纳森看向埃里克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埃里克看了眼腕錶，確认了时间，距离发布会还有两个小时左右：“现在。”
    老乔纳森看了看窗外，天色还亮，但冬天的太阳落得早，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的光景。
    “一个人去？”
    埃里克点头。
    老乔纳森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从衣架上扯下自己的厚外套。
    “走。”
    埃里克愣了一下：“老乔纳森？”
    “別废话。”老头一边穿外套一边道。
    “那地方不好找，岔路口没路牌，你自己开车得绕半天，我带你过去，认个路，然后你想干嘛干嘛。”
    他穿好外套，拍了拍埃里克的肩膀。
    “再说了，万一真有什么事儿，我在本地也算有点脸面。”
    埃里克看著他，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谢了。”
    “谢什么谢。”老乔纳森已经往门口走。
    “赶紧的，咖啡路上喝，我那破皮卡暖气不行，蹭你的车。”
    埃里克笑著站起身，端著咖啡杯跟上去。
    两人上了福特猛禽，老乔纳森往副驾驶一坐，熟练地繫上安全带，指著前方：“沿著湖边一直开，到头左转，进林子那条路，我熟，开稳点，老头我晕车。”
    埃里克发动引擎，车子沿著湖边公路向北驶去。
    大概二十分钟后。
    福特猛禽停在了松树岭路的入口，通往木屋的道路用碎石铺就，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松林，確实是个写作的好环境。
    副驾上的老乔纳森指了指里面：“顺著这条路一直走，就能看到那栋木屋。
    他说著，耸肩道：“我就不跟著进去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埃里克点点头，只拿著该拿的东西，推门下车，沿著碎石路往里走去。
    路两边的积雪上，有几道新鲜的车辙印，看样子进来没多久。
    埃里克抿起嘴，看著已经出现在视野里的木屋，继续走过去。
    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一栋深色的木屋静静地立在空地中央，背靠松林，面朝湖水。
    木屋不大，两层，带著一个可以看湖的露台，而露台上摆著一把摇椅，椅背上还搭著一条暗红色的毯子。
    屋前停著一辆老款本田思域，车身上落了一层薄雪，但引擎盖上有融化的痕跡。
    埃里克站在空地边缘，静静地观察了几秒。
    木屋的窗户拉著淡黄色的帘子，看不清里面，但隱约有暖色的灯光透出来。
    烟囱里虽然没有冒烟，但门前的台阶上有几串脚印，大人的，小孩的，新的雪已经覆盖了旧痕，但还能辨认出轮廓。
    “確实就是这里了。”埃里克踩著积雪走到木屋门前。
    站定，侧耳听了听。
    里面有声音。很轻，像是有小孩子在说话，还有女人温柔的低语。
    埃里克抬手按下门铃。
    木屋里，伊莫金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前，手里拿著一个不锈钢奶锅，往两只彩色的塑料碗里倒牛奶。
    灶台上还煮著咖啡，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两个女儿坐在餐桌边，索菲用勺子搅著碗里的麦片，小艾米丽则努力地用勺子舀，但总是把麦片戳到碗外面，弄得桌上一片狼藉。
    “妈妈，艾米丽又弄得到处都是。”索菲告状。
    伊莫金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走过去用纸巾擦了擦桌子，又摸了摸艾米丽的头：“没关係，慢慢来。”
    艾米丽抬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就在这时，叮咚！门铃声突兀地响起，在安静的林间木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伊莫金的身体瞬间僵住。
    两个小女孩也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妈妈，有人来了。”看到自己的母亲呆住的样子，索菲小声道。
    伊莫金没有回应，只是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木门，心跳开始加速，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谁？警察？记者？萨瑟兰老太太不可能来。
    下一秒，门铃没有再响，取而代之的是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却像是敲在她心上。
    伊莫金深吸一口气，对两个孩子做了个別出声的手势，索菲懂事地点点头，伸手握住妹妹的小手。
    伊莫金这才慢慢走向门口，放轻脚步，生怕发出声音。
    接著凑到猫眼上，透过门上的猫眼，她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的身影，陌生，但又很帅气。
    可年轻男人又莫名让她觉得眼熟。
    她犹豫了几秒，身后传来女儿小声的询问：“妈妈？”
    伊莫金咬了咬嘴唇，终於伸手打开了门。
    冷风扑面而来，她直观地看到了那张过分年轻且帅气的脸，以及那双平静到近乎淡漠的眼睛。
    女人的脸出现在门缝里，埃里克习惯性挑眉，三十出头，深色长髮隨意地挽在脑后，素顏，眼眶下带著一点睡眠不足的痕跡，还穿著一件宽鬆的灰色针织衫，小腹微微隆起。
    正是照片上的伊莫金·里德。
    她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埃里克和她对视了几秒。
    “伊莫金·里德？”
    伊莫金没有回答，只是本能地用身体挡住身后的空间。
    但已经晚了。
    透过她的肩膀，埃里克看到了木屋里的场景。
    一张简单的木质餐桌，两个小女孩坐在桌边，一人捧著一个彩色的塑料碗，里面是牛奶泡著的麦片。
    听到敲门声，两个小傢伙都扭过头往这边看，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大一点的女孩嘴边沾著牛奶渍，手里还握著勺子，小的那个坐在儿童餐椅上，嘴里塞著麦片，愣愣地看著门口的陌生人。
    “妈妈，是谁呀？”大一点的女孩小声问。
    “史蒂文斯警探。”埃里克拿出了证件，温和道。
    “lapd。”
    伊莫金静静地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吧。”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外面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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