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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风云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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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2章 风云始动
    “蒸汽机——”
    李衍等人顺著太子府差人所指望去。
    只见宽阔的街道中央,十台披著厚厚油布、由壮硕水牛和数十名精壮汉子合力拖曳的庞大物件,正缓缓移动。
    油布未能完全遮盖其轮廓,露出冰冷的钢铁骨架和粗大的铆钉。
    每一台下方都垫著特製的圆木滚轮,碾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重而规律的“隆隆”闷响,仿佛沉睡巨兽的心跳,盖过了周遭喧譁。
    人群彻底沸腾了。
    “老天爷!这就是那能自己跑、力大无穷的“铁牛”?”
    “听说是烧石炭的?岂不是跟庙里烧香似的?”
    “乖乖,这么大一块铁疙瘩,得值多少银子啊?十三行真是大手笔!”
    “怕是要安在丝绸作坊里吧?听说一台能顶几十上百號工人呢!”
    当然,也有人低声嘀咕,面露忧色。
    “造孽哦,以后码头扛活的兄弟怕是要没饭吃了————”
    几个胆大的孩童想挤到近前瞧个新鲜,立刻被大人惊慌地拽回。
    有老儒喃喃念著“奇技淫巧”,不住摇头,眼中却掩不住震撼。
    更有甚者,已在路边焚起香烛,对著这些冰冷的钢铁机器默默祝祷,嘴里叨咕著燧轮真君保佑。
    李衍勒马驻足,静静看著这支队伍在街上穿行。
    蒸汽机的巨大身躯,在阳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幽光,加上人群喧囂声,街道两旁茶楼上飘来的丝竹南音、小贩沿街叫卖的吆喝声、码头隱约传来的號子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光怪陆离。
    “新时代到了啊——”
    旁边王道玄忍不住抚须感嘆。
    李衍微微頷首,又抬头望向天空。
    新时代,人道变革,法界劫难——
    他有预感,这些事件都是彼此联繫,未来已无法预测。
    一行人风尘僕僕赶回广州太子府,將在南岭所见骇人听闻的“引渡之桩”阴谋和盘托出。
    李衍也不再遮掩,除了和二郎真君,五道將军这些神祇的隱秘关係,对於赵长生的阴谋猜想,几乎是全盘告知。
    毕竟这种事,已远远不是几个人能应对。
    ——
    太子萧景恆听闻“建木”妖人竟在图谋倾覆神州根基,脸色瞬间凝重如水。
    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绝非一隅一寨之祸患,而是关乎整个江山社稷的惊天暗涌。
    “必须立刻稟报父皇!”
    太子当机立断,唤来心腹密使。
    这心腹密使是个皇族祖庙术士,他取出一枚特製骨符,以指尖蘸了硃砂,飞快地在符面上写下几行密语,隨后引燃一道特殊的引信符纸。
    只见骨符在符火中非但不化,反而泛起幽幽白芒,旋即被密使小心封入一个刻满细密符文的铜匣。
    “此乃青蚨传书”,借青蚨母子血感应之能,辅以秘法通道,一日夜可达京城。”
    太子也不隱瞒,沉声解释,“事关国本,片刻耽误不得。”
    李衍等人则互相看了一眼,暗自称讚。
    这种玄妙的秘法,多半是要藉助国家香火祭祀的力量,消耗巨大,远非他们这些散修能够做到。
    果然,不过两日,京城的急报便经由同样隱秘的通道传回广州。
    皇帝震怒之余,著玄祭司全权督办此案,调动一切可用之力,务必肃清南岭隱患。
    为补强人手,圣旨中还提到了几支特殊力量:
    玄祭司精锐自然不用说,作为统辖天下玄门的机构,眾多正教加入,其本身高手如云,底蕴深厚,此次將派遣经验丰富的干员直接介入。
    还有个“龙蚀”游仙小队,来自新设立的乾坤书院,是专为处理地脉异常、龙脉动盪而招募的奇人异士。
    据说成员精通风水堪舆,懂得镇压地煞的古法。
    此外,赣州的几位风水大师,龙虎山的几名高功,都会前来助阵。
    消息传来,太子府內凝重的气氛稍缓。
    王道玄捻须沉吟:“玄祭司主事,龙虎山高震慑妖魔,龙蚀”专克地脉异动,赣州大师精通风水,更有卫所大军扫荡配合————朝廷此番,是把压箱底对付国运风水”的班底都拉来了。这般阵仗,莫说三十六处地脉窍穴,便是梳理整条南干龙脉也够了。”
    李衍紧绷的神经也略略放鬆。
    朝廷如此重视,调集的力量堪称豪华且专业,正面硬撼“建木”在南岭的布置,胜算陡增。
    他们这支奔波劳碌的队伍,倒是可以喘口气了。
    恰逢端午佳节將至,广州城早已是粽叶飘香,龙舟待发。连日来的紧张搏杀、深山跋涉,让眾人身心俱疲。太子体恤,特意安排他们在西苑休整过节。
    “正好赶上了,大伙几紧绷了这么久,也该鬆快鬆快筋骨,沾沾这人间烟火气。”沙里飞搓著手,看著府中僕人掛起菖蒲艾草,脸上难得露出轻鬆笑意。
    端午当日,珠江畔人声鼎沸。
    李衍等人换了便服,混入如织人流。
    震天锣鼓声中,数十艘精心装饰的龙舟如离弦之箭破开水面。赤膊的壮汉喊著號子,肌肉虬结,船桨翻飞,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亮如碎银。
    岸上百姓吶喊助威声浪,几要盖过江涛。
    “广府这龙舟,比北方的可热闹多了!”武巴看得嘖嘖称奇,手里还攥著个刚买的咸肉蛋黄粽口剩下几人也都各自閒逛,龙妍儿买了街边老嫗用五色丝线编织、內填檀香八角的香包。孔尚昭蹲在一个售卖古旧杂货的摊子前许久。王道玄则与几位本地玄门中人攀谈,不动声色地打听著南岭各处法脉近况————
    节日的气氛冲淡了几分连日征伐的血腥。
    至干那名被擒获的倭寇首领,则成了鸡肋。
    人被严密关押在太子府下的秘牢里,由玉皇教周清源亲自看守並施术探查。
    可惜,结果令人沮丧。
    那倭酋的三魂七魄如同被烈火烧灼过,又似被重锤砸碎的瓷器,早已散乱不堪,形同废人。
    无论施加何种手段引导、刺激,都无法再从其口中挖出哪怕一句完整连贯、有意义的话语。
    这傢伙只会蜷缩在角落,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嚎或痴笑,眼神涣散,口水直流。
    “魂魄根基已被彻底摧毁,”周清源检查后,对著前来询问的李衍和王道玄摇头嘆息。
    “下手极其狠辣霸道,非是寻常术法反噬所能造成。倒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湮灭了神智本源,如今不过是一具还能喘气的躯壳罢了。”
    这条线索,算是彻底断了。
    废人一个,自然问不出任何关於“引渡之桩”具体位置、启动方法以及其他同伙的讯息。
    这也在李衍意料之中。
    毕竟事关幽冥阴司,能留一条命都是稀罕。
    眼下,只能將希望寄託於即將到来的朝廷援军,以及玄祭司主导下的庞大搜山行动。
    数日光景,转瞬即逝。
    太子府邸內,人头攒动,朝廷调集的各方奇人异士已尽数抵达广州,匯聚於正厅之中。
    太子萧景恆端坐主位,面色凝重,亲自一一引荐。
    “这位是玄祭司天罚院”执印,张玄陵张真人,专司缉拿妖邪、勘验法界异动,此次行动由他总揽调度。”
    太子指向一位身著深紫道袍、面容清瘤、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道人。
    张玄陵微微頷首,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腰间悬著一枚刻有繁复雷纹的令牌,正是玄祭司缉妖令。
    “这位是乾坤书院“龙蚀”的沈先生。”
    太子目光转向另一侧。
    一位身材挺拔、身著暗青色劲装的青年汉子抱拳行礼,他皮肤黝黑,手指关节粗大,显然精於外功。
    其身后肃立著七位同样装束、气息沉稳的精悍男女,皆背负著样式奇特的罗盘、探杖以及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法器。
    他们也算乾坤书院新人,对十二元辰很是尊敬。
    “这位是赣州赖氏风水传人,赖空赖先生。”太子介绍一位身著葛布长衫、脚踩麻鞋、面容精瘦的老者。
    赖空捻著几缕山羊须,腰间掛著一个小小的青铜风水罗盘和黄铜铃鐺,向眾人拱了拱手,未发一言。
    “这位是龙虎山天师府高功法师,清微道长。”
    最后介绍的是一位鹤髮童顏、身著杏黄八卦道袍的老道,手持银丝拂尘,神態平和隱有威仪,正是龙虎山派来坐镇的高手。
    李衍、王道玄等人与这些新面孔一一见礼。
    厅堂內气氛庄重,眾人皆知此行凶险,也顾不上寒暄。
    介绍完毕,张玄陵真人直入正题。
    他取出厚厚一叠舆图,铺陈开来,正是玄祭司结合旧档与当地法脉连日探查,初步圈定的几处嫌疑区域。
    “南岭万山重叠,古称瘴癘之地,法脉繁杂,地脉走势更是诡譎多变。”
    张玄陵声音沉稳有力,“引渡之桩”必设於古祭坛或地脉交匯的煞眼之上。赖先生精通风水堪舆,望气寻龙之术独步赣南;沈道友携龙蚀”小队,其寻龙尺”与定脉盘”乃书院秘造,对地脉波动极为敏锐;清微道长符籙通神,可镇压邪祟,破除法障。”
    “还有李少侠和十二元辰,更是名震天下,我等需通力合作,互为犄角。”
    赖空微微点头,枯瘦的手指在舆图上几处標记划过,低声道:“山峦走势如龙蛇盘踞,气脉匯聚之处,必有特异。需实地踏勘,观山水之气,嗅草木之息,方能定夺。”
    他带著浓重的赣南口音,却字字清晰。
    太子见眾人安排妥当,沉声道:“为保万全,孤已传令广州府及周边卫所,调集精锐步卒、弓弩手、火统兵共计三万,由梧州卫指挥使马千户统一节制,听候张真人號令!”
    “他们將负责外围清剿、封锁要道、运送輜重,並为诸位扫清障碍!”
    “此外——”
    太子看向眾人,“乾坤书院研製的最新鲁班木鹊”亦已运抵。此物可载数人升空百丈,居高临下,纵览山川形势,弥补人力勘探之不足。”
    李衍听罢,算是彻底放了心。
    三万大军!鲁班木鹊!此等阵仗,已远超寻常剿匪平叛,几乎等同於一场小型战爭的规格!
    玄祭司、龙虎山、风水大师、精锐游仙小队、三万披甲执锐的朝廷大军,再加上那能翱翔天际的机关造物————如此强大的力量集结,自然动静不小。
    消息不脛而走,迅速成为广州街头巷尾最轰动的话题,其风头甚至盖过了前几日十三行引入蒸汽机引发的喧囂。
    茶楼酒肆、码头渡口,处处都在热议朝廷此番剿灭“山妖”的大手笔,对那能飞的“木鸟”更是充满好奇与敬畏。
    翌日拂晓,广州城北门洞开。
    大地在微微震颤。
    率先出城的,是如钢铁洪流般的朝廷大军。
    旌旗蔽日,矛戟如林。
    沉重的脚步声、甲冑碰撞的鏗鏘声、马蹄踏地的闷响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心悸的肃杀威压。
    步卒方阵整齐划一,弓弩手背负强弓劲弩,火统兵手持新式火器,三万大军如同一条蜿蜒的巨龙,向著南岭方向缓缓移动。
    紧隨大军之后,是李衍、张玄陵、沈炼、赖九龄、清微道长、王道玄等一眾核心人物。
    他们或骑马,或乘轿,神色凝重。沙里飞、蒯大有、龙妍儿、司徒驊、武巴、吕三、孔尚昭等人亦在其中。
    队伍中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十几架被严密保护的巨大物件,以油布覆盖,由特製的大车运送,车轮深深陷入泥土一,正是“鲁班木鹊”。
    城门內外,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人声鼎沸,指指点点。
    而在这片鼎沸的人潮边缘,靠近喧囂码头的鱼市口,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则蹲著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卖鱼汉子。
    他穿著破烂的葛布短褂,裤脚高高挽起,小腿上沾满泥泞和鱼鳞腥气,面前摆著两个半空的鱼篓。
    他粗糙的手指间夹著一根劣质的土菸捲,有一搭没一搭地抽著,浑浊的眼睛偶尔扫向离开的军队。
    在大军彻底离开时,卖鱼汉子的眼皮才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浑浊目光深处,掠过一丝寒芒。
    他慢悠悠地招灭了菸头,將剩下的几条鱼胡乱捡进一个破篓,提起鱼篓,佝僂著背,步履蹣跚融入了码头拥挤的人流。
    七拐八绕,他熟练地避开热闹的主街,钻进了一条瀰漫著咸腥、汗臭和劣质桐油气味的狭窄后巷。
    巷子深处,堆满了废弃渔网、破损木桶和腐烂菜叶。
    他在一扇不起眼、油漆剥落的破旧仓库木门前停下脚步,警惕地左右扫视,確认无人跟踪后,才曲起指节,用轻重缓急不一的节奏,在门板上敲了几下。
    “篤、篤篤、篤”。
    门內沉寂片刻,传来一个同样低沉、带著浓重闽地口音的问话:“乜鱼出水?”
    卖鱼汉子压低声音,对著门缝回道:“咸水婆,沉底嘞。”
    说话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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